"你回来了。"镜子里,"沈砚",说。声音,是他的声音。可语调,是她的语调,"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沈砚站在月光里,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他脸的"她",没有说话。他忽然明白,她,已经,不在那面直播间的镜子里了。她,跟着他,回到了这里。她,藏进了他的倒影里。
"你要去古潭。"镜子里,"沈砚",说,"你答应过我。"
"我记得。"沈砚说。
"你记得,"镜子里,"沈砚",说,"可你,还没有去。你已经,答应了我很多次了。每一次,你都说,记得。每一次,你都没有去。"
沈砚站在月光里,听着那句话,没有说话。
"这一次,"镜子里,"沈砚",说,"我看着你去。你去古潭,把木牌,捞上来。我看着你,下到水里。我看着你,沉下去。"
沈砚的血液,一寸一寸,凉下去。他看着镜子里那张,顶着他脸的她,看着那双太亮、太冷的眼睛。他忽然明白,她,不打算,让他活着回来了。她要他,下水。她要他,沉下去。她要他,留在古潭底。
"温辞。"沈砚说,"你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镜子里,"沈砚",没有回答。它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它的嘴唇,动了。
"我不知道。"它说,"我真的,不知道。"
沈砚站在月光里,听着那句话,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镜子里那个"她",和他一样,被困住了。她被关在西山,关了四年。她被锁在木牌里,锁了四年。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她只知道,她要去古潭。她只知道,她要那两枚木牌,合在一起。至于,她是为了解脱,还是为了,拉他一起沉下去,她自己,都不知道。
"好。"沈砚说,"不管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我去。明天,天亮,我去古潭。"
镜子里,"沈砚",没有回答。它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它慢慢地,转了回去。它站在镜子里,背对着他,像一具,安静的,躯壳。
沈砚站在月光里,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倒影,没有动。他忽然觉得,他和她,已经分不开了。她在他影子里。她在他倒影里。她在他心里。他走到哪里,她就在哪里。
他转身,走到床边,躺下。他闭上眼睛。他想着古潭。他想着,那片黑色的水。他想着,水底,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木牌。
他睡着了。
他梦见,古潭。黑色的水,平静如镜。他站在潭边,低头,看着水面。水面上,映着他的脸。他看见,他的脸,慢慢地,变了。变成了另一张脸。苍白的,五官分明,长发,垂到水面上。
温辞,在水面下,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水面上,无声地,浮起两个字:
"来。"
沈砚在梦里,蹲下来,伸出手,探进那片黑水。
水,是冰的。他感觉到,水底,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的手腕。冰凉的,湿滑的,死死地,攥着他,往下,拖。
他没有挣扎。他顺着那股力量,一点一点,沉下去。
水,没过了他的手腕。没过了他的手臂。没过了他的肩膀。没过了他的头顶。
他沉进了,那片黑水里。
他在水底,睁开眼睛。水底,很黑。可他能看见,前方,有一枚木牌,静静地,躺在一丛水草上。木牌上,刻着字。他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他伸手,去够那枚木牌。他的指尖,就要碰到它的时候——
沈砚,醒了。
他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大口喘气。他浑身,都在发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上,没有水。他的身上,是干的。
可他感觉到,他的手腕上,那圈冰凉的印子,还在。它比昨天,更深了。像有什么东西,攥着他的手腕,攥了一夜,没有松过。
沈砚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印子,没有动。他忽然明白,古潭,已经在,拉他了。它不等他去了。它要他自己,走到水边。
他站起来。他没有洗脸。他没有吃东西。他穿上外套,把那两枚木牌,塞进口袋。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走出去。
他要去古潭。
这一次,他不会,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