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浊丝如同潮水一般向着黑山峪幽谷方向回流。
王恒看见机会,高声呼喊:“所有人不要贸然追击!稳住阵线,只以烈火驱离,切勿深入山谷腹地!”
可暴怒之下的黑影在退走之前,依旧发动最后一击。数根粗壮浊丝如同长矛一般骤然射出,直奔站在高地指挥全局的王恒。浊丝速度极快,转瞬便至眼前。
“小心!”阿豆厉声大吼,纵身飞扑上前,手中长刀奋力劈斩。刀刃斩断其中数根浊丝,依旧还有一缕浊丝擦过王恒的小臂,衣料瞬间撕裂,皮肤之上立刻浮现出一小片灰白色斑痕,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血脉飞速向内窜动。
剧痛袭来,王恒身形一晃,险些从岩石高地上跌落下去。
阿豆一把将他扶住,立刻点燃随身携带的炭火,隔着隔热石板烘烤伤口,同时取出瓷瓶,倾倒阳热浸膏厚厚敷在白斑之上。药力迅速起效,正在扩散的灰斑总算被强行遏制住蔓延的势头,只是小臂皮肉一阵阵钻心刺痛。
魏方士灵力透支,又遭煞气震荡神魂,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再度喷出,身躯摇摇欲坠,被身旁两名士兵急忙扶住。
漫天浊丝如同退潮大海,向着幽谷裂隙飞速回撤。战场之上只剩下遍地焦黑枯死的林木,四处散落的柴薪余烬,还有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腐朽腥气。
浊煞暂时退回到黑山峪山谷之内,并没有被彻底根除。
大战终于告一段落,进入凶险的短暂对峙阶段。
众人不敢久留在东麓战地,当即有序退守山口要塞。敢死小队之中有两人被浊丝所伤,连同早先负伤的刘安一并安置在临时搭建的营地帐篷之内,以阳热浸膏持续施救。王恒小臂的浊毒被药力压制,却并未完全拔除,隐隐作痛。魏方士身受内伤,闭目调息,一时之间难以再施展强力道术。
州兵守住山口,一面修补防线,一面派人快马赶回青州城,向刺史禀报战场全部经过。
当消息传回青州刺史府,刺史听完信使的全部陈述,心绪纷乱复杂。崇德一行人率人拼死浴血阻煞,这是铁打的事实;可张同知先前那一封诬告密信,依旧压在刺史案头,猜忌并未彻底消散。
张同知得知黑山峪浊煞暂时退兵,并没有因为阴谋败露就此收手。两名派出去的心腹至今杳无音讯,他心知多半已经落到阿豆手中。他索性放弃人证物证这条路径,转而游走于青州官场同僚之间,私下四处散播流言。言说此番浊煞发难,事出蹊跷,崇德商行来历诡异,难保不是暗中与凶煞有所牵扯;此番虽然出力作战,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流言如同阴冷暗流,悄悄在青州士绅圈子当中流转蔓延。
明面上没有一纸诉状公开弹劾,可猜忌的种子,已经撒进一众官员心底。
一边黑山峪幽谷裂隙之下,那更为古老恐怖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悬在青州头顶的灭顶利剑依旧高悬;另一边青州城内官场流言四起,针对崇德商行的罗网,还在缓缓收紧。
双线危机,皆未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