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的目光继续移动,最后落在议席左侧。
社民党,他们今天格外安静,克劳德差点都忘了。
“哦对,还有你们,你们这几天表态的很快也很坚决,这很好,但为什么没有直接的行动?”
“你们在行动上一直畏首畏尾,你们在怕什么?怕被扣上暴动的帽子?怕被政府镇压?怕失去你们那点合法政党的体面?”
一个社民党议员终于开口了:“克劳德先生,我们相信通过合法途径——”
“合法途径?”克劳德打断他,“那你们觉得什么是非法途径?”
“你们看看进步人民党那群伪君子,他们嚣张跋扈到这个地步,在议会里居然还能有一席之地。”
“你们应该采取直接有力的方式消灭他们!这群愚蠢的食利者有什么好怕的?他们就是一群软骨头!”
“而且你们到底罢不罢工?你们要是不罢工,那我就带着工人罢工!我要是每天住着这样的居所我才不想干!”
“你们除开选票还应该让那些食利者知道你们的厉害!如果你们都不敢干,这议会干脆解散,然后陛下宣布无限期放假,直到住房问题解决再复工!”
“你们别以为我在开玩笑,这样的鸽子笼必须拆除,必须推动相关政策去限制。”
“住房是基本的生活问题,别告诉我这方面你们也拎不清。”
沉默。
社民党内部的分歧在沉默中清晰可见,有人眼神热切,有人眉头紧锁,有人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他们对问题的态度是统一的,但在具体行动上,有人担心过激的手段会招致镇压,有人担心罢工的代价太大,有人担心被政府抓住把柄。
他们的确太害怕丢掉合法地位了,为此他们牺牲了很多。
克劳德见他们这样也没话说了,只好看向所有人。
“伦敦的事情你们都知道,那个自称瓦特·泰勒的人到现在都没找到。”
“政府军把东区翻了个底朝天,但瓦特·泰勒不见了。”
“他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还活着,可能还躲在某个地窖里,可能已经离开了伦敦。”
“但不管他是死是活,那场暴动告诉所有人一件事,当积怨积累到一定程度,它不需要一个清晰的领袖也会爆发。”
“你们可别逼得德国也出现一个新的闵采尔来。”
“尤其是那些已经灰溜溜跑掉的。”克劳德的目光转向那扇刚刚被摔上的大门,“如果明天他们还有脸来,托各位转告一下——”
“不好好解决,就等着柏林也冒出来一个公社吧。”
穹顶下死一般的寂静。
克劳德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把它夹在腋下,最后扫了一眼全场:“一读时间也结束了10分钟了,你们二读吧,明天我不会来了,尽快解决问题,不然政府就不得不用其他手段解决迫切的社会问题了。”
“这严重影响了德国的社会秩序和市场环境,甚至对德国安全和战略问题有影响,不要把我们这一代的社会问题留到下一代。”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走下发言席。
他走到大门前,厚重的橡木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门口站着的警卫侧身让开,朝他微微颔首。
“谢谢。”
他跨出门槛,午后的阳光从廊柱间斜斜地落下来,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看见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司机先生站在车门旁,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百无聊赖的擦着后视镜。
看见克劳德出来,他连忙把抹布塞进口袋,快步绕到驾驶座一侧:“先生,直接回去吗?”
“嗯……不,待会送我去一下菩提树下大街。”
克劳德拉开车门,特奥琳送他围巾,于情于理,他也该回应这份心意。
他一边想着该选择什么样的礼物,准备弯腰坐进去,又忽然顿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空的。
他直起身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对司机说:“先生还请等我一会,我落了点东西。”
司机点点头:“好的,先生。”
克劳德转身快步走回大门,警卫看到他折返,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但还是侧身让开了。
他找到了落下的围巾,把围巾叠好,又转身走出议厅。
“没事了?先生?”警卫问。
“没事了,谢谢。”
他再次跨出大门,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
克劳德走下台阶,朝轿车走去。
他正准备走上前伸手去拉车门,一道清脆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紧随而来的是遮蔽视线的火焰。
议会一楼的窗户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破碎,炽热的火焰从车腹喷涌而出,像撕碎纸片一样挣破铁皮,车架的残骸被冲击波扯到路灯那么高,又狠狠砸在地上。
克劳德的身体被气浪掀起来,最终重重的摔在石板地面上。
耳鸣,尖叫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然后世界在一瞬间突然就失去了所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