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时手势不断,另一个则皱着眉,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报纸,又抬头看看对方,表情有些犹豫。
克劳德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这俩人实在动静太大了,让人难以忽略。
他偏过头用德语低声问:“埃克哈德少校,那两位在说什么?怎么这么激动?”
埃克哈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侧耳听了一会儿。
“呃……在说股票呢。那个红脸膛的先生正在劝另一个买伦敦橡胶公司的股票,说英国伦敦橡胶股市行情好得很,涨势惊人,现在入场稳赚不赔。”
“另一个先生担心会不会亏,因为远东局势诡橘多变,俄国最近在那里有动作,于是东方的视野从海洋重新转回陆地,还收紧了关税保护的口子,怕是自己亏的倾家荡产。”
“而那个红脸膛的就说不会,说这股票有英国殖民官员背书,怎么可能亏呢,说什么远东又不是真正的橡胶消费大户,根本就不影响。”
克劳德听完这话,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伦敦橡胶股市……1911年……
他记得这段历史,非常清楚。
1908年福特T型车量产,汽车从奢侈品变成了大众品,轮胎、胶管、密封件带动了天然橡胶需求的真实上升。
这个时代没有成熟的合成橡胶技术,拜耳搞的合成橡胶性能太垃圾了,根本没法用。
他当初在柏林就见过打着合成橡胶旗号的金融骗局。
好在他赶在金融诈骗犯德伦逃走之前就把他捉拿归案,夺回了赃款,不然不知道多少柏林市民都要蒙受损失。
咳咳……扯远了。
总之橡胶的供给端集中在马来亚、荷属东印度、锡兰、巴西等地,而橡胶树的种植周期要五到七年才能割胶,供给根本跟不上需求增长的速度。
于是乎,伦敦市场的橡胶价格从1908年的约两先令一磅,涨到1909年底的约十先令,再到1910年春天的高点十二先令五便士。
这种涨幅是真的逆天,入场的人基本都大赚特赚,直接一飞冲天了。
但克劳德很清楚这本质上和橡胶产业革命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是真实需求被放大、供给故事被包装、杠杆投机叠加的典型股市泡沫。
英国此刻并不真正紧缺橡胶,伦敦殖民官员和一些富商在炒作,把真实需求放大了好几倍,包装成一个橡胶永远不够用的故事,吸引无数人入场接盘。
而这场泡沫,很快就会崩盘。
原历史的1912年到1913年,橡胶价格直接暴跌,无数投机者会倾家荡产,伦敦金融城会经历一场惨烈的洗牌。
他收回目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特奥多琳德什么都好,就是不发工资。
他这趟来比利时,吃住行都是皇室包了,但口袋里的钱是有限的……
啧啧……既然他知道橡胶泡沫会在什么时候崩盘,那为什么不趁现在小买一点?
不用多,小买一点玩一下,等泡沫到顶之前卖掉,赚一笔就跑。
他知道什么时候崩盘,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埃克哈德少校,这附近有证券交易所吗?”
埃克哈德愣了一下:“证券交易所?您想去看什么?”
“随便看看,来都来了,总得见识一下布鲁塞尔的金融市场。”
埃克哈德看着他,总觉得这位御前顾问的眼神不太像随便看看的样子,但他也没多想:“嗯……我记得这附近就有一家,沿着这条街往南走两个路口,拐角处那栋带廊柱的建筑就是。您要去看看?”
“行,那走吧。”克劳德迈步向前走去。
“哦好,不过……鲍尔先生,您对股票也有研究?”
克劳德笑了笑:“谈不上研究,只是觉得,这世上的事有些是看得见的,有些是看不见的。股票这东西,恰恰是看不见的那部分最值钱。”
埃克哈德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没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继续跟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