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可真正让北欧剧变这四个字出现在报纸上的元凶并不是病本身,只是瑞典本来就绷着的弦被这场疫病给拨断了。
关于这场疾病的处理瑞典各方态度不一 ,自由派和社民党要求立刻全国通报、隔离疫区,拨专款,扩市政医疗。
而军方与保守派则担心恐慌破坏秩序,动摇君宪体面,先把消息压了三天。
等这消息压不住时,斯德哥尔摩市政厅前已经聚满了人。
学生、工会社员、退伍兵、小农代表混在一起,军警骑马维持秩序,保守派报纸骂刁民借疫夺权,社民党小册子回骂贵族拿人命保面子。
而且更麻烦的是挪威,瑞典—挪威联盟早分家了,但两国在边境贸易、渔业线、北极铁路和共同关税上的旧账一直没清。
报道里说,克里斯蒂安尼亚那边有示威者举牌子,写着斯德哥尔摩的瘟疫别过山来,瑞典这边保守派立刻回呛挪威人趁疫要挟。
瑞挪矛盾一夜之间从文明扯皮直接升级成街头对立。
尤其是这么一段听起来很唬人。
斯德哥尔摩方面消息人士称,若国内卫生与治安形势继续恶化,瑞典王室与政府将“重新评估1912年奥运会承办能力”。
……1912年斯德哥尔摩奥运会,这可是奥运会从过去的各种草台班子走向世界博览会级盛典的转折点。
这一次奥运会里也是奥运会首次运用电子技术表,规模空前盛大不说,也是头一次五大洲都参与的奥运会,就这么因为一群鸡鸭和一场政争给搞黄了?
1912年斯德哥尔摩奥运会是奥运制度化,国际化,北欧福利国家登场的前奏。
这届要是办不成,不光是体育史拐弯,北欧自由派—社民党—王室—军方的关系会彻底重新洗牌。
而且瑞挪这俩都分家了,还能有啥特别大的矛盾?他俩是要复合还是要打?麻烦可别真闹大了……
这下好了,出来一趟头更疼了。
不过还是先去报社吧,林德纳那边有北欧通讯员的一些渠道,能验真假,顺便把书的人情还了。
回去再对斯德哥尔摩,奥斯陆,哥本哈根,巴黎四地电报底稿,真有疫的话英国《泰晤士》和法国《时报》不可能一点声儿没有
他拐过两个街角,《柏林日报》的招牌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这栋灰扑扑的楼房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有点没精打采,门口台阶上还扔着几卷没拆的麻绳捆报纸,一个学徒正蹲在那儿拿小刀割绳子。
克劳德从他身边绕过,推开门,门铃叮当一声响。
排版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油墨味混着纸张的粉尘味扑面而来,编辑部里已经有人趴在桌上打瞌睡,也有人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看街景。没人注意到他。
他轻车熟路的穿过外间的记者办公区,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进。”里面传出一个有点含混的声音,像是刚睡醒。
克劳德推开门。
林德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睛半睁半闭,看上去很困。
她没抬头,只听见门开了就随口说了一句:
“汉斯,你看看你昨天干的蠢事,还好没闹大,我帮你压下来了。下次再写这种稿子,先动动脑子……”
她说着说着,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哟。原来您还记得我啊,克劳德·鲍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