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人,进厂之前会问一句‘票怎么开’。不知道的,干到月底看到工资条才反应过来。但这个时候,他已经干了一个月了,再想走已经不甘心了。”
他合上抽屉,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归档了。我没有继续追问,但那份合同的样子留在了我脑子里——同样的纸,同样的字,同样的格式,只是多了一个行,像用同一把尺子量出了不同的缝隙,而缝隙的边缘又被磨得看不出来。
钱德利把那份旧合同放回抽屉里,像是放回它本来的位置。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放一卷已经放了很多年的东西。
晚上我坐在店里,把抽屉拉开一条缝,看了那份合同一眼,又合上了。那几行字已经记住了,在“票据”和“有效”之间,隔着的是工人整个月的午饭钱和交通费。那一行字写在合同末尾,像一道虚掩的门——不是你不小心错过了它,而是门本来就设计成锁着的。等你伸手去推,它才告诉你:你要拿着钥匙才能进,而钥匙在进门之前就已经不在了。
窗外那棵榕树的叶子,在路灯底下轻轻地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