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直立在侧面的朱棣神色微动。
他敏锐察觉到了长兄话语深处的留白与忌讳。
西北汗国那是实打实的塞外强虏,西域横扫的消息连大同外的牧民都已听闻,这等迫在眉睫的边患,在大哥口中竟然还比不过另一桩未明的大事?
朱棣犹豫了片刻,躬身拱手,试探着问道。
“大哥,西北若是成了祸患,河西诸卫随时可能崩塌,不知朝中眼下究竟有何方要务,竟比西北汗国更具威胁?”
朱标抬眼看了朱棣一眼,没有立时答复。
他缓步走回座前,重新在圈椅里坐定,双手平按在膝头,神情沉静。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朱标的目光在四个弟弟脸上扫过,语重心长。
“孤平日教你们读史,是要你们学古人的沉稳与布局,不要做只知拔刀冲杀的莽夫,仗不是靠着胸口一热就能打赢的,高丽的李成桂够不够勇?手底下的两万北军悍不悍?贪功冒进,最终也不过是个槛车入京的下场!”
这番敲打极重,连带着朱棡和朱橚也都垂下了脑袋。
朱樉更是老老实实挪着步子,退回到了自己的紫檀圈椅上,端起凉茶喝了一大口。
整座偏殿内,原本沸腾的躁动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林远端坐在侧席,目光在朱标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赞许的神色。
这位大明太子平日里总被外人看作宽厚仁和,可真到了断大事、压军心的时候,手腕上的骨力与眼界,丝毫不逊于龙椅上的那位开国老皇帝。
守得住心,压得住气,才能在大势起伏的夹缝里挑出最稳的一条路子。
林远伸手提起长案上的紫砂小壶,慢条斯理地将朱标面前那盏冷透的茶汤倒进痰盂,重新斟满了一盏温热的君山银针。
清冽的茶香随之升腾,驱散了大殿内残留的火药味。
殿外的初秋长风掠过承华殿高耸的殿脊,吹得两扇朱漆门帘微微晃荡,檐下的铜铃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碎响。
朱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的严霜渐渐化开,将话题从虚无缥缈的西域荒原,拉回到了脚下的现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