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的目光,最终全数落在了神色平稳的林远身上。
出乎所有人预料,林远看着地图上那片混乱的西陲,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眼底深处反倒泛起了一抹极深沉的亮光。
撒马尔罕。
帖木儿帝国。
那具在历史上几乎横扫了整个中亚与西亚的恐怖战争机器,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在青史的画卷上,与正处于盛期的大明王朝撞在一起了。
林远伸出修长的食指,没有停留在漠北,而是沿着狭长的河西走廊一路向西滑动。
指尖滑过嘉峪关,越过哈密卫,最后重重停在了别失八里的腹地。
“乱,才是天道。”
林远转过身,神色平淡得如同在谈论案头这盏温热的茶汤。
“若那片广袤的西陲始终是一盘散沙,各自占山为王,大明反倒无从下手,征讨不值当,羁縻又嫌远,稍有风吹草动便是劳民伤财。”
林远看向朱标,语气笃定。
“西北混战,不仅不是祸事,反而是大明经略西域、重开汉唐丝绸之路的天赐良机。”
朱标转过头,眼中带着探寻。
“先生何出此言?”
林远收回手掌,负在身后。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西北诸部若不打这一仗,黄金家族留在草原深处的神话便永远不会破灭,他们自己互相残杀,耗尽的是他们自己的骨血与丁壮,那个枭雄吞并得越快,他麾下的仇恨与隐患就埋得越深。”
林远转头看向朱棣,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深邃。
“燕王殿下,白水滩的新城不仅要筑,还要筑得比原本更大、更硬。”
林远指尖在地图上的大同位置重重一扣。
“白水滩不是终点,那是咱们砸在漠南的第一颗钉子,等新城稳固,咱们就顺着阴山向西继续砸第二颗、第三颗,一步一步把这片荒草滩彻底变成大明的府县。”
承华殿内的烛火微微跳动,将林远挺拔的身影长长地拉在山川全图之上,几乎遮盖了大半个西域。
“大明与那些自西面而来的汗国之间,迟早是要有一场分出生死的大战的。”
林远微微侧过身,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一个人心口上。
“生与死轮回不止,我们生,他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