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杀之恩!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偏殿外又是一阵琐碎沉重的脚步声。
李茂方、崔氏族老与朴氏族长等数十名昔日呼风唤雨的世家门阀首领,战战兢兢地跨入偏阶,一个个脸色灰败,双手恭敬地托着六曹印绶与各家名下的私庄隐田册页。
四百年的基业,全在这些薄薄的纸卷上。
户部侍郎与吏部郎中快步出列,当堂将那些满载土地、丁口与金银的底册一一接揽过来,沉甸甸的木箱在大殿金砖上发出沉闷的着地声。
司礼监太监当庭朗声宣谕天子诏命,高丽降臣全数安置金陵各坊赐宅,准其子弟一体免试入国子监读书,三千里乐浪沃土尽数归入大明官府清丈管辖。
武官班列前方,几名原本对林远心存芥蒂的淮西开国老将互相对视了一眼,喉咙轻轻滑动。
这帮在关外跋扈难驯的半岛勋臣,如今真就这么跪在殿前交出了兵印和地契,老将们眼底最后一点不甘,在此刻彻底化成了深不见底的惊骇。
朝会大礼足足折腾了近两个时辰才告落定。
朱元璋挥了挥袖袍,喝退群臣,却在百官鱼贯退殿之际,单独留下了林远。
老皇帝走下龙椅,在偏殿的紫檀木榻上坐定,打量着林远略显风霜的脸庞,言辞间透着长辈的宽厚。
“这一趟东海风浪大,你办得很干净,那帮老酸儒在朝上吵着要封官分地,全叫咱拿刀鞘子给抽回去了,这些日子在船上也累得不轻,回去好好歇歇吧,好生陪陪玉儿。”
林远抱拳躬身。
“臣遵旨。”
午门外散朝的沉重鼓声隆隆回荡,礼部差役引导着王禑的素车与数十辆世家箱车,调转车头缓缓向城东的官邸行进。
沿街的应天百姓挤在茶楼酒肆窗边,对着这列特殊的降官车队指指点点,喧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远走出西安门,翻身上了贴身亲兵牵来的枣红马。
秋风掠过,掀动他身后雪白的披风,朱红色的深宫高墙在马蹄声中被缓缓抛在后头,身后无数道各怀心思的窥探视线,终究被那一扇扇沉重的宫门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