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西勋贵这一侧更是无法接受。
几位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开国老侯爷互相瞪着眼,满脸都是荒谬绝伦的神色。
他们当年跟着徐达、常遇春北伐中原、血战鄱阳湖,哪一次不是几万人几十万人拿命去填,才啃下一座坚城?
如今定远侯带了一千轻骑,这高丽国主就把全国的户籍册子全交出来了?
这仗还能这么打?
这书生难道是会施妖法不成?
兵部尚书双腿一阵阵发软,“陛……陛下!此……此捷报可曾由锦衣卫缇骑勘核属实?”
“事关一国存亡的大政,万万不可轻信啊!”
“李成桂乃高丽百战宿将,麾下两万北军更非等闲之辈,怎会如此轻易弃刀就缚?”
“臣恐其中有诈,或是高丽君臣设下的诱敌缓兵之计啊!”
龙椅一侧的太子朱标此时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
他伸手从身旁的锦盘中取出一卷长达数丈的巨大白色素绢拓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唰的一声抖落开来。
“兵部尚书不必多虑,锦衣卫的密谍勘合与开京城百官的降表拓本,昨夜便已摆在东宫文华殿的案头了。”
朱标转过身,示意通政司的官吏将长卷沿着大殿中轴线缓缓铺开。
“诸位卿家不妨上前细看,这上头不仅有高丽国主按下的鲜红血手印,更有开京城六曹重臣、崔氏与朴氏等各方世家门阀两千余人的亲笔画押!”
“全国田亩测量、开京内库金银,此刻全部由定远侯派兵封存。”
“这黑纸白字与鲜红血印,难道还能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不成?”
大殿前排的几名重臣迫不及待地往前凑了半步,伸长了脖子望向地面上的长卷。
白绢之上,密密麻麻全是高丽世家大族按下的指印与私印,那鲜红的印泥在正午的日光映照下显得触目惊心。
大殿之内足足死寂了五六个呼吸的工夫。
紧接着,一股狂热的巨浪猛地掀翻了所有的沉闷!
吏部尚书率先回过神来,激动的连朝冠上的梁冠都歪了半寸,他撩起大红官袍的下摆,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扯着尖锐的嗓子高声呼喊。
“天佑大明!天佑圣上啊!”
“自前元至正以来,高丽始终反侧无常,如今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不损府库分文钱粮,定远侯单骑定乾坤,使高丽三千里锦绣江山尽数归入大明疆土!”
“此乃三代未有之奇功,秦皇汉武莫能及也!”
“臣等为皇上贺!为大明江山社稷贺!”
哗啦啦一片响动,满朝文武再无一人能够端立,无论文臣武将、勋贵清流,全数推金山倒玉柱般齐刷刷跪伏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朝贺声冲天而起,甚至将奉天殿外的飞鸟惊得四散奔逃。
殿外的烈阳终于彻底冲破了层层云雾,炽热耀眼的金光顺着敞开的殿门倾泻而入,将整座金銮宝殿照得一片通亮。
然而,在这漫天狂热的叩拜声中,几双精明闪烁的眼睛却在暗中迅速交汇,悄然盯向了那幅铺展在御阶前的高丽舆图。
三千里江山,数十处府县,这可是块足足能喂饱无数人的天大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