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铿锵,穿透漫天杀伐风声,落进后羿耳中,“你要护山河万民,我便护你,护这世间安稳。你我相约长生,共守红尘,可乱世无情,人心险恶,今日缘分,终究难全。”
“待我守住这枚仙药,护你无恙、护苍生无恙,来日大劫落幕,山河清平,纵使你我天人永隔,亦无遗憾。”
话音落尽,她不再回望。
玉匣轻启,莹白流光冲天而起,那枚独一无二的先天不死药悬浮掌心,鸿蒙道韵萦绕周身,圣洁光辉瞬间盖过满地月色、遍野杀伐。
逢蒙瞳孔骤缩,癫狂嘶吼:“不可!那是我的长生机缘!”
他不顾一切再度扑上,贪煞滔天,欲强行夺取灵药。
嫦娥再不犹豫,樱唇轻启,仰头将那枚流转万古灵光的不死药,尽数吞入腹中。
灵药入喉,瞬间化作万千纯净道韵,冲刷四肢百骸、神魂经脉。刹那之间,先天长生之力席卷全身,凡胎俗骨寸寸蜕变,世间一切病痛、灾劫、业力、寿数桎梏,尽数消融。
轰——
无边月华自九天倾泻而下,尽数汇聚于石庐之上,笼罩嫦娥周身。清辉万丈,灵气冲天,冲破山林阴霾,震散漫天煞气。她周身素衣翻飞,青丝起舞,身姿愈发轻盈空灵,脚下尘泥尽数褪去,凡躯缓缓离地而起。
不死药一成,便超脱红尘轮回,不受大地桎梏,不沾人间因果。
逢蒙僵在原地,怔怔望着这一幕,滔天贪欲瞬间化作彻骨绝望。他机关算尽、弑师夺药、赌上一切,最终却是一场空。眼睁睁看着万古机缘被他人所得,自己落得一身罪孽,两手空空。
“不……不可能!”他状若疯癫,连连嘶吼,“我谋划许久,凭什么功亏一篑!”
嫦娥身形缓缓升空,越飞越高,越过青山屋脊,掠过漫天月色。
她低头,遥遥望着下方伫立的男子。
后羿立在残破的石庐之中,手腕流血,满身风霜,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破碎与痛惜。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只抓到一片清冷夜风,指尖空空如也。
无尽悲凉,彻骨孤寂,瞬间淹没了他。
“夫君。”
夜风送来她轻柔缥缈的声音,带着无尽不舍,回荡天地之间,“自此我居月宫,独守清寒。你留人间,安稳护山河。不必念我,勿寻我踪。你安好,苍生安好,便是最好结局。”
“待他日巫妖劫定,天地无尘,岁岁月明之时,你我若有余缘,或许可隔空相望,共赏一轮清辉。”
话音袅袅,随月风散入长空。
月华托举着她的身影,冲破层层云幕,径直朝着天穹最深处的圆月飞去。衣袂翩跹,流光缠绕,原本温婉的人间女子,自此褪去凡情桎梏,化作月宫仙影,清冷孤高,与世隔绝。
人间烟火,红尘相守,尽数成空。
逢蒙望着飞升的仙影,心神俱裂,执念崩塌。数年隐忍、一朝叛乱,未得长生,反铸滔天大罪,师徒尽绝,机缘尽失。无尽悔恨与疯狂交织,彻底摧毁他的心性,他浑身战栗,双目赤红,颓然瘫倒在地。
后羿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残花碎叶,卷起他衣上未干的血迹。圆满皓月依旧高悬天际,清辉洒满山河,可世间再无那个等他归庐、伴他晨昏的温婉女子。
他求长生,本为相守相守、共护山河,到头来,却亲手将挚爱推向九天孤寒,落得天人永隔。
天道业力依旧磨蚀神魂,妖庭杀机依旧潜伏暗处,巫妖大劫依旧步步逼近。可从今往后,万古长路,风霜劫数,只剩他一人独行。
山庐残破,月色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