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不好的娘,想起了还没灶台高、整日跟在他屁股后头喊“哥”的弟弟妹妹。
他要是就这么死在督战队的枪下,是“逃兵”。
逃兵的家眷……娘和弟弟妹妹,会被金家的人,活活逼死啊!
想到这,李满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咧着嘴忽然神经质似的,低低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往前……是死……”
“往后……也是死……”李满灿喃喃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缓缓转向了那片焦黑的倭军阵地,“往后退,还得搭上,俺娘、俺弟妹……”
“凭什么……”
“凭什么,俺的命,俺一家子的命,要白白填在这儿!”
他猛地一抹脸,眼里的恐惧被一种豁出一切的亡命与疯狂,彻底取代。
“不就是死吗!.......不就是死吗!!谁不会啊!!!”
李满灿突然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弯下腰,从地上一个死去同伴的怀里,一把抄起一捆捆在一起足有五六颗的集束手榴弹,紧紧抱在怀里,转过身朝着日军核心阵地,疯狂地冲了过去!
“小鬼子!”
“你爷爷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原本已绝望的棒子溃兵们,像是被李灿的一声嘶吼点醒了。
是啊。
退,必死,还害死全家;进,九死一生,可只要冲上去杀了鬼子,立下功.....
说不定,还能活!
还能挣一份赏,风风光光地,回去见爹娘!
“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俺娘还在家等着俺!不能叫金家害了俺娘,冲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骤然爆发出一阵比第一次冲锋,更加疯狂的怒吼!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
所有的溃兵,在这一刻齐齐红着眼,转过身,爆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如同一道倒流的、疯狂的洪水,朝着那片日军阵地,反扑了回去!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恐惧,不再是慌乱。
而是一种被逼到了绝路、再无半分退路的亡命与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