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针法,从坠崖,从他这双总压得极低的眼,她都看破了。
“老封君既看破,要杀要剐……”
“杀你?”寒绡轻笑,那笑哑得刺耳,“你以为本座连夜来,是为杀你?”
她转身望向地下主引台,声音冷下来。
“门后的仙长,等不及月晦了,昨夜已降旨催开。外线那群正道,也在往腹地调人。既然都等不及,本座便提前开坛,就在今夜子时。”寒绡道,“你不是要给本座的孩子做针么?等会儿开坛,你就在坛边看着,看本座怎么用你护着的七十三号把门叩开。你那身儿科针若真有本事,替他把最后一口气,稳到门开。”
“老封君就不怕提前开坛,惊动了坞堡联盟?”陈飞常压下翻涌的气,开口,故意把话往外线引,“十八坞与善堂百年香火,门开得这样急,堡里的人问起来……”
“坞堡联盟?”寒绡淡淡截住他,“你是想说,黑石坞、双柳堡那几户,近日跟正道走得近?”
陈飞常心头一凛,面上不动。
“本座修了百年,腹地哪一坞的孩子是几号、哪一堡的堡主心里藏着什么,本座比他们自己清楚。”寒绡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他们要反,等门开之后,拿什么反?今夜一过,门后仙长真身降下,十八坞照样得来跪着供奉。倒是你,林郎中,到了这个时候,还替外线套本座的话。”
她一眼看穿,连拖延都不给他。
陈飞常这才看清她。二十年白帘供奉,夜跪黑龛,她把自己也活成了门后之物的一个弟子,所求不过门开之后,那东西投下真身,度她越过半步金丹这道坎。她敬那道门,也怕那道门,却不敢不照办。
她将计就计:提前开坛,打外线一个措手不及;连他这枚暗棋,也要用进局里。
“带他去主引台。”
两名生面孔护道执事架起陈飞常,反剪双臂,押往后山地下。一路净室门户大开,覃姑指挥青衣女修,把昏睡的孩子抬出来,净身,换衣,喂药。阿卯被两名女修捧上担架,睡得死沉,腕上引气锁已换成主引锁链。陈飞常目光落在那只垂在担架边的小手上,想起他枕边的半块饼,想起锁扣里那一点松动,想起孩子方才在昏沉里记住的名字。他在心里立了一句:无论这道门今夜开成什么样,他要先把这个孩子,从台上带下去。
地下最深处,白帘子垂地,黑龛在前。
陈飞常被押在阵柱边,抬眼把这座主引台一寸寸看进眼里。七脉阴气自八方汇向中央,幽绿涡旋比青梧坞、比锁龙井都大,黑色莲台立在正中,台下成排收煞陶罐凝着白霜,成色好的孩子以锁链串成一排。七脉之中,他认出三条最粗的阴脉走向,正对着莲台底下的主眼;护道执事分成四圈,外圈练气巅峰,内圈另有两个筑基初期;莲台四角各立一根引气柱,柱上锁链连着台下为串的孩子。他甚至看清了黑龛底下一道极窄的排水槽,与他夜探过的排污水石缝是一条水路,那是这座坛唯一通着山外的活口。
他在心里把破法一条条排:要救阿卯,先断莲台四角的引气柱,再挑主引锁链;要让外线进来,得有人从那道排水槽里应,开一道能过人的缝;要让成串的孩子撤,得趁阴煞倒灌、护道分心的几息,从东侧石阶走。每一条都要人手,要时辰,要他先从这根阵柱上挣出去。
他对照阿石画的草图,把每一处阵眼、每一道石阶、每一条退路的方位,在心里记死。
他指尖那一点留在锁扣里的松动,是今夜唯一埋下的东西。
“吉时到。”寒绡立在莲台旁,枯手抬起,“开坛。”
阿卯被托上黑色莲台,周身空间波动被阵法一寸寸抽出。七脉阵眼次第亮起,阴气倒灌。寒绡退到黑龛前,整了整衣袍,对着白帘子,缓缓跪了下去。
主引台上方,漆黑虚空里,一道细缝,缓缓撕开。
缝开刹那,黑龛里一股远比寒绡古老、
第100章 夜诊-->>(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