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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月晦,只剩三日。
积善堂的月会义诊,设在正堂。
堂下立着十八坞来上香的善信,有几个还是坞堡里管事的人物,各院童子垂手站成两排。外院应募的十余名游医按号牌坐在东首,一个个整衣敛容。陈飞常垂眼扫过,堂下香客里有两三个外乡面孔,供香时不拜帘子,只不动声色地打量内堂门户,与周遭磕头的善信并不相同。他把这几张脸记下,便垂下头,辨不出是哪一路人。
白帘垂在堂北,帘后一道模糊影子,手边搁着黑色念珠。葛谦立在帘侧,笑眯眯唱名。内堂护道执事分列两厢,一个面容清冷的老女修立在帘边,灰衣束发,筑基初期的灵压收得极稳,正是掌内堂侍药的覃姑。
“月会老规矩。”葛谦拖长了声,“老封君亲点病童,各位先生挨个施术。治得好,是孩子的造化,也是善堂的福气。”
两名青衣童子抱出一个昏睡的男童,搁在堂中蒲团上。孩子五六岁,面色青灰,指尖凉,牙关紧咬,肚子却鼓着。抱他出来时,陈飞常看见孩子领口下露出半截乌木号牌,六十一号,腕上一圈褪了色的黑痕。
卢德海头一个抢上去,把了半日脉,一口咬定是痨症积弱,提笔便要重用参茸。药灌下去半盏,孩子脖颈一仰,挺得更直,连胸口都凉了。堂下善信一阵骚动,卢德海额头冒汗,还待再补,帘后念珠轻轻一响,他腿一软退到一旁,脸白了。
又上去两个游医,一个说是惊风,一个说是中恶,针石乱下,孩子没有反应。
“林一针。”葛谦唱到他的名,“东院的,你来看。”
陈飞常起身,垂着头走到堂中,先不扎针,只把孩子的小手翻开看了看指纹,又探了探鼻息。
是个被抽过天阴的孩子,成色次,号牌六十一。抽过之后又一味温补,寒邪闭在表,固涩的药把最后一点出口也堵死,这才越补越僵。
他心里有数,手上却慢,一副谨慎模样。先针人中、内关醒神,再在少商、十宣上轻轻点刺,挤出几粒乌黑血珠;曲池、合谷引邪出表,足三里留一针护住正气。自始至终,没让用一味参茸。
“林先生不用补药?”覃姑在帘边开口,声音冷。
“回仙长,孩子这是邪闭在表,补早了,等于关门留寇。”陈飞常手上不停,“得先给病邪一条出路,人缓过来,再谈补。”
说话间,那孩子喉头滚动,呕出一滩清稀凉痰,痰落青砖,半日不化。紧接着,他哇地哭出声,指尖慢慢回了半分温,散掉的眼神聚起一线。
堂下善信哄地低呼,有人当场合十念佛。东首那几个先前束手的游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卢德海凑在人后,盯着青砖上半日不化的凉痰,张了张嘴,再没说出一句抢功的话。覃姑冷冷看着那滩凉痰,又看了陈飞常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册,提笔在他名字后头记了两个字。陈飞常没去看那两个字,只默默收针,把姿态压得更低。
帘后,那股灵压不声不响压下来,落在陈飞常捻针的手上。
“为何只引不补?”寒绡又哑又慢的声音响起,“别家都用参茸,偏你不用。”
“回老封君。”他深深低头,“小儿弱质,经不起猛补。医家治病,是替病邪开一条出门的路,不是关起门来跟病争气。孩子缓过来了,往后是虚是补,还得照善堂的成方慢慢养,学生不敢居功,更不敢包他断根。”
“若照你这针法,”帘后那声音顿了顿,“可能治得了他根上的虚?”
来了。陈飞常心头一凛。这一问,试的是他识不识得孩子被抽过天阴。
他脸上只余惶恐,老老实实答:“回老封君,胎里带来的虚,针石治不了。学生这几针,只治得一时表症,让他喘过这口气。根上的事,要年月养,要善堂的好米好药养,学生人微,治不了,也不敢妄言能治。”
他把自己摆得极
第99章 试针-->>(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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