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着一份普普通通的工资,可以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但他扛不起别人的人生。
爸爸是独生男,她是独生女。
母父离婚,她归爸爸,她的成长落在爸爸身上,奶奶爷爷生病,重担也理所当然落在爸爸身上。
可爸爸扛不住。
于是奶奶爷爷担负了她的学费,她承担了奶奶爷爷的养老。
爸爸继续做快乐的少男。
秦自衡跟着爸爸奶奶爷爷长大。
她对他们有那么深的感情,可她又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家——
她是耗材;是被托付重望的种子;是关键时刻可以兜底的大网;是可以承担一切罪责的犯人。
从四岁起,家里人告诉她,一定要出息,要出人头地,要让离开你的母亲看看她究竟放弃了什么。
好像她的人生价值和报复母亲捆绑在一起。
长大后,奶奶爷爷年纪大了,年轻时,奶奶是村长,爷爷搞养殖,两个人能赚钱也有话语权,就这么一个男儿,千百倍宠爱,给他买房,娶妻,帮他照顾女儿……
等上了年纪,两个人干不动了,村里的房子田地都租了出去,到城市里租了个一楼楼房住。
距离男儿家不近,离秦自衡工作的医院不远。
那年她二十六岁,规培刚结束,刚定科,正在做住院医师。
奶奶忽然病了,爷爷让她辞了工作,专心照顾人。
他们心疼自己男儿,虽然男儿工作轻松早九晚五周末双休,但男儿总是腰疼,孙女年轻,可以照顾老人。
秦自衡拒绝辞职。
那年,是她和家里矛盾最多的一年。
她偶尔两头跑,一边照顾住院的奶奶,一边照顾出租屋里的爷爷,偶尔太累,在客厅沙发上凑合一宿,爷爷大骂:
“滚出去,这是我家,滚出去!”
有时,她流露出不听训的样子,爷爷也会骂:
“怪不得你姥姥不喜欢你,就你这样子,本就不招人喜欢。”
秦自衡也会反驳,要他们别把大人的选择压在她身上。
爷爷闻言,轻蔑地笑了,小时候让她骑在脖颈子上满村走的爷爷说:
“你妈爸离婚,你至少占一半责任!”
秦自衡如何不知道这些人的意思。
奶奶有时会劝她,“你爷爷老了,别把他的话当真。”
秦自衡一笑而过。
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
是不是出自真心,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奶奶,爷爷,妈妈,爸爸……
其实都有在怪她。
怪她来得太早了,不是时候。
妈妈爸爸稀里糊涂地恋爱,刚刚品味到恋爱的快乐,两家老人飞快地主持着,让妈妈爸爸结了婚。
两个年轻人,一个二十岁,一个二十二岁,领了证,结了婚。
第二年,她就出生了。
妈妈生她的时候,好年轻的……才二十一岁。
秦自衡也当了医生,也步入了三十岁。
她知道二十一岁有多么年轻。
两个年轻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生了小孩。
那个小孩,就是她。
秦自衡眼眶里湿湿的,她闭了会儿气,如往常一样,把眼睛里的水收了回去。
她对江燃笑笑:
“江大师,其实,我是个不该存在的人,无论是对于母亲,还是对于父亲,如果我不在,妈妈爸爸都会好过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