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巡检封印,不曾休息。今日也一样。” 右眼再次亮起,亮度虽弱,却足够支撑。
一日一夜,数百枚封印解除。到第三日傍晚,封存室内上千枚暗金钉,尽数拔除,全部种下种子。
中途出过一次险情。东墙那枚高阶银级禁忌。周恒远拔钉时指尖不住发抖,不是控制力不足,是封印内的力量在拼死反抗。钉子脱离铭文的刹那,暗金色光芒猛地喷薄而出,好似水坝被抽走基石,洪流奔涌。
林北辰第一时间送入种子,可力量太过狂暴,新生的根须瞬间被冲散。他没有后退,直接将整个掌心按在裂缝之上。三色光与汹涌的暗金狠狠相撞,掌心传来一种奇异的消解感,不是灼烧,是自身的存在在被一点点侵蚀。暗金力量自指尖开始,一层层啃噬皮肤。他咬紧牙关死死按住,一秒,两秒,三秒。溃散的根须重新聚拢,死死缠住奔涌的暗金,耗费许久,终于稳住。
林北辰收回手,指尖表层皮肉被消蚀,露出底下暗红的新生组织。痛感并不强烈,金页守禁人的躯体自带再生能力,只是愈合速度,比往日慢上许多。
“你的三色树,光芒弱了。” 周恒远低声提醒。掌心那棵三色树的金色树冠褪去鲜亮,蒙上一层暗沉,像是光源被耗尽大半。
“耗损过重。” 林北辰说,“果树每日产出的源,只够催生少量种子。想要大量培育,原本要等很久。”
“不必等。” 林北辰抬眼,“秦昭的画命术可以助推。她笔下的东西自带感染力,见过封印画作的人,心底便会生出禁锢的念头;若是看见栽种新生,心底便会萌发种植的想法。如果足够多守禁人愿意相信这条路,源便不再稀缺。源本就藏在每一位守禁人的金页、银页、白页之中,只是长久以来,没人知道除了封印,还有另一种用法。”
封存室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墙面再无一枚暗金钉,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金色叶片。叶柄向下延伸,无数根须交织,在地面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中心,长出一株矮树,一米多高,没有粗壮树干,只有蔓延交错的根须与悬垂的叶片,挂满金色的叶铃。
门缝渗进一缕微风,叶片轻轻晃动。
叮。叮。叮。
上千种不同音调的轻响,交织成一片金色风铃森林。曾经被死死钉在铭文里的禁忌,不再被囚禁。它们以新的形态,存在于此。
周恒远站在房间正中。右眼那枚伴随二十年的钉,彻底消散,不是黯淡,是不复存在。眼底暗金色褪去,变回原本的深棕。干涸多年的泪腺,重新活过来。
一滴泪水,自右眼缓缓滑落。仅此一滴,坠落在地面的根须网上。根须轻轻亮起微光,像是接住了这积攒二十年的委屈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