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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沉船蛇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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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被找到。它表面的封印,未必只是装饰。

    林砚伸手抓住闻青的手腕,朝她摇了摇头。

    闻青抬起头来,面罩后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冷静。她用手语回了一句:我必须知道。

    林砚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手,从右腿外侧拔出了刀。他用刀尖在铜箱的盖缝处轻轻刮了一圈,把堵塞在缝隙里的海底沉积物一点一点清出来。这个工作极其考验耐心和手稳,在三十米深的海底,任何稍大的动作都可能搅起泥雾,让能见度瞬间归零。

    闻青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手指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帮忙。两人配合得很默契,像是已经在同一个队伍里待了多年。林砚意识到,闻青以前一定经常和别人搭档做这种高危的活儿。暗阁的训练,确实把她的战斗本能打磨得极为精锐。

    铜箱盖缝里的积垢被清干净之后,露出一条极细的缝隙。林砚把手电光贴在缝隙上方,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一小片空洞,但更深的地方依然被黑暗吞没。

    闻青取出一把小型的撬棍,把刀交给林砚,由他守着箱子,她自己则把撬棍插入盖缝,开始一点点地加力。撬棍每压下一寸,箱子就会发出一声沉闷的、从极深的地方传来的震颤。那种震颤通过海水传到人的胸腔里,像心跳。

    一声。

    两声。

    三声。

    铜箱的盖子猛地弹开了。

    一股浓黑色的、带着铁锈和腐木味道的泥水从箱子里涌出来,像一团在海底沉睡了千年的烟雾。林砚和闻青同时后仰,躲开了那团泥雾,然后等了几秒,等它慢慢散开。

    泥雾散去之后,手电光照进了箱子里。

    一根青铜蛇柱安静地躺在里面。

    它大约三米长,粗如成年男人的手臂,通体覆盖着精美的蛇鳞纹路,柱身盘绕着一条从底部一直蜿蜒到顶端的铜蛇。蛇首高高扬起,嘴里含着一颗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宝石。整根柱子被海水浸泡了八十年,表面上生满了青蓝色的铜锈,像给它披上了一层蓝绿色的釉衣。

    但最令人震撼的,不是铜柱本身的工艺。而是铜柱的柱身上,刻满了蛇篆。

    和洞壁上那些被岁月磨蚀了的蛇篆不同,这根铜柱上的字迹清晰如新。每一个字符都像是在水下独自闪耀着微弱的光芒,似乎在等待着一个足够资格的人来读取它们。

    闻青的手颤抖了。

    林砚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抽搐。透过面罩,他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几颗气泡从她的面罩边缘溢出来,朝海面升去。那些气泡在灯光下变成了一串极小的、上升的月亮,一个接一个,消融在黑暗的海水中。

    林砚没有打扰她。他只是打着灯,让光柱稳定地照着那根铜柱。

    过了好一会儿,闻青转过头来,用右手在喉咙处做了一个“上升”的手势。

    两人重新封好铜箱,用缆绳将它固定在沉船的主梁上,然后沿着锚索开始上升。减压停留的时间漫长而寂静,两个人漂浮在深蓝色的海水中,像两片被时间遗忘的羽毛。

    当林砚的头终于冒出水面时,阳光几乎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摘下面罩,深深地吸了一口海面上的空气。闻青在他旁边浮出水面,呼吸急促而低沉,眼眶是红的,但从始至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看到了。”她说。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我看到我爷爷留给我的信了。”

    她仰面躺在海面上,看着天上那些被风吹散的云,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那座她血脉源头的小岛说话:

    “蛇柱上写的是——‘凡我闻氏后人,见此柱者,当以家传之术,记我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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