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在镇天窟里,抱着星图、不肯说话的孩子。
如今,那孩子,学会了笑。
他们路过一座江边的小镇。
镇上的渡口,一个老艄公,正在摆渡。
“后生,过江不?”老艄公问。
“过。”云沉渊道,望了一眼江面,“这江,好宽。”
“宽着呢!”老艄公道,“一船,能装下一整个天下!”
“那您见过,天下的尽头吗?”云沉渊问。
“天下的尽头?”老艄公笑了,“天下的尽头,就在这江上——船到哪儿,哪儿就是尽头。”
云沉渊怔了怔。
他立在船头,望着江面那粼粼的波光,良久,轻声道:“是啊……船到哪儿,哪儿就是尽头。”
“这人间,也是一样。”
“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家。”
“那你,”赵灵曦坐在船舱里,探出头问他,“找到你的家了吗?”
云沉渊没有答。
他望着江水,望着江岸上那一片片新绿的田野,望着远处那一座座青翠的山峦。
良久,他轻声道:“还没有。”
“但我知道,它就在前面。”
他们走过许多地方。
有时,云沉渊会在夜里,坐在篝火边,取出那卷旧星图,默默地看。
“还在看星图?”赵灵曦坐到他对面,“天都补好了,还看它做什么?”
“习惯了。”云沉渊道,“守天的时候,每天夜里,都要看一眼——看看,有没有新的裂口。”
“现在呢?”赵灵曦问。
“现在……”云沉渊望着星图,轻声道,“现在看它,是因为——它还记得,我是谁。”
“星图记得你?”赵灵曦不解。
“嗯。”云沉渊道,“这卷星图上,每一个星位,都是我亲手画的。”
“它们记得我,在镇天窟里,一画,就是十年。”
“它们记得我,说‘天塌下来我顶着’。”
“它们记得我——曾经,是一个想替天下,撑起一片天的孩子。”
“那现在呢?”赵灵曦问,“现在,你还想替天下撑天吗?”
“想。”云沉渊道,顿了顿,又轻声道,“也不想。”
“想,是因为——那终究是我做过的事。”
“不想,是因为——天,已经有人撑了。”
“我守完了我的天。”
“往后,我只想,守好眼前的人。”
赵灵曦的脸,微微红了。
“谁要你守了……”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自己会守自己。”
“嗯。”云沉渊道,“我知道你会。”
“可我还是,想守。”
那一夜,篝火,烧得很暖。
他们走过一片山谷。
山谷里,有一座小小的草庐。
草庐前,种着两棵桃树。
“这地方,不错。”云沉渊道,“有山,有水,有桃花。”
“喜欢?”赵灵曦问。
“喜欢。”云沉渊道。
“那便住下吧。”赵灵曦笑道,“反正,咱们也走了这么久了。”
“住下了,就不走了?”
“不走了。”赵灵曦道,“天大地大,走到这儿,便是这儿。”
云沉渊望着那两棵桃树,望着那座小小的草庐,良久,轻声道:“好。”
“那便,住下吧。”
他们花了一个月,把那座草庐,修葺一新。
云沉渊在后山,开了一小块地,种上菜。
赵灵曦在草庐前,扎了一圈篱笆,养了几只鸡。
“云沉渊,”赵灵曦站在篱笆外,叉着腰,望着他,“你以前,真的守过天?”
“真的。”云沉渊蹲在地里,头也不抬,“守过。”
“那你守天的时候,也这样蹲着吗?”
“嗯。”云沉渊道,“守天的时候,也是这样蹲着——蹲在镇天窟里,一蹲,就是十年。”
“那你可蹲得真够久的。”赵灵曦道,“腿不麻吗?”
“麻。”云沉渊道,“可那时候,不能站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一站起来,”云沉渊抬起头,望着她,轻声道,“天,就没人撑了。”
赵灵曦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转身,走进草庐,好半天,才端出一碗水。
“喝口水吧。”她道,“撑了那么久的天……如今,也该歇歇了。”
“嗯。”云沉渊接过水碗,轻声道,“歇歇了。”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云沉渊正蹲在院子里,给那两棵桃树,裹草绳。
“云沉渊,”赵灵曦立在屋檐下,喊他,“雪大了,进屋吧!”
“快好了!”云沉渊道,“这桃树,头一年过冬,得裹厚实些——来年,才能开好花!”
“你倒比伺候我还上心。”赵灵曦嗔道。
“那不一样。”云沉渊笑道,“你又不是树,不用裹草绳。”
“你——”赵灵曦气结,转身,进了屋,“不跟你说了!”
云沉渊蹲在雪地里,望着那两棵裹得严严实实的桃树,傻笑了好一阵,才拍拍手上的土,走进屋去。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赵灵曦坐在炉边,给他缝一件新袍子。
“你身上那件,都洗得发白了。”她道,“我给你做了件新的。”
“谢谢。
第七十二章 归隐-->>(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