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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沈婉清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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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他这半生的纪录片生涯?

    给他和这两个女人的——一切?

    句号。

    红色的。在灰色的天上。在灰色的楼下。在灰色的路上。在灰色的北京冬天里。

    像一个巨大的、不可辩驳的——结束。

    他看着那个句号。

    然后他转过身。

    背对着法院。

    背对着国徽。

    背对着那辆远去的黑色奥迪。

    背对着——他的前半生。

    他走了。

    七

    后来他才知道——

    那天是沈婉清主动去找苏眠的。

    她去法院不是看热闹。不是看笑话。不是看顾明远的报应。

    是去接她。

    “你今天说了真话。我送你一程。“

    这是两个女人之间唯一一次真正的对话。

    也是全书最安静的和解。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没有“我原谅你“。没有“对不起“。

    只有一句话——

    “你今天说了真话。我送你一程。“

    然后苏眠点了点头。坐进了车里。

    像黄河的水。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简单到极致的东西。

    八

    他走在北京的街道上。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没有——

    只有路。

    灰色的路。像黄河的河滩。像塬上的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铺在前面的东西。

    他想起李商隐的诗。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汉文帝召见贾谊。谈了半夜。却只问鬼神之事。不问苍生。

    他这半生。不也是这样吗?

    他问了太多的鬼神。

    名誉。奖项。资金。操控。被操控。赵鹏程。刘远舟。刘教授。苏眠的书。沈婉清的传票。念念的文章。

    他问了太多的——虚的。

    却忘了问苍生。

    忘了问——

    苏眠的眼睛。

    念念的积木。

    沈婉清的钢琴。

    老周的马扎。

    老船夫的旱烟袋。

    黄河的水。

    塬上的风。

    裂缝里的草。

    他忘了问——

    活着。

    现在他知道了。

    他问了太多的鬼神。

    却忘了——

    活着。

    九

    他走了一天。

    从朝阳区人民法院。走到大望路。走到国贸。走到长安街。走到天安门。走到西单。走到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走了一天。

    像黄河的水。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流着的东西。

    然后他停下来。

    站在一条河边。

    不是黄河。是北京的某条河。他不知道名字。

    水很脏。但还在流。

    像他。

    烂了。碎了。散了。

    但还在流。

    他还活着。

    从裂缝里长出来的。

    绿的。小的。嫩的。

    像黄河边上的草芽。

    像塬上的草芽。

    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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