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š“他女儿。他在国外读书,学费是他最担心的事。“
赵:“好。我来安排。“
他看着那两行字。
看了很久。
赵鹏程问:“顾明远最近有什么软肋?“
刘教授答:“他女儿。他在国外读书,学费是他最担心的事。“
赵鹏程回:“好。我来安排。“
他看着“好。我来安排。“这五个字。
然后他关掉了图片。
关掉了文件夹。
关掉了电脑屏幕。
房间暗了。
只有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像窑洞里的煤油灯。像灶膛里的煤块。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暗了的东西。
他坐在黑暗中。
然后——
他笑了。
二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他看沈婉清传票时的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轻的、像卵石的声音。
是大笑。
真正的、从肚子里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大笑。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出了声。在凌晨三点的快捷酒店房间里。在北京大望路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在七天的或者如家的或者任何一百多块钱一晚的、没有窗户的、空调对着头吹的房间里。
他笑到肚子疼。
真的疼。像黄河冬天的冰面裂开了一条缝。从中间裂开的。像塬上的黄土被犁开了一道沟。像他心里的什么东西——终于、彻底地、不可挽回地——碎了。
他笑到停不下来。
因为他终于知道了。
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只蚂蚁。
一只蚂蚁。
被人观察。被人记录。被人分析。被人——操控。
赵鹏程问:“顾明远最近有什么软肋?“
刘教授答:“他女儿。“
赵鹏程回:“好。我来安排。“
他的女儿。在英国。读书。学费。他最担心的事。
赵鹏程“安排“了。
怎么安排的?他不知道。他不敢想。他甚至——不想知道。因为知道了就意味着——他连最后一点“自己挣的“的幻觉都没有了。
他的女儿。他的家。他的婚姻。他的片子。他的资金。他的相遇。他的苏眠。
全部。
全部是安排好的。
全部是“让他们遇见“。
全部是“让他觉得——是他自己挣的“。
全部是“好。我来安排。“
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只蚂蚁。在别人精心设计的棋盘上爬。他以为自己在走路。以为自己在选择。以为自己在——活着。
不是。
他是一只蚂蚁。被人用一根手指拨来拨去。拨到东。拨到西。拨到茶室。拨到论坛。拨到苏眠面前。拨到赵鹏程的办公室。拨到刘远舟的酒桌上。拨到贵州的泥路上。拨到阿依的摩托车后座上。拨到——他自己的烂掉的根上。
他笑到眼泪出来了。
不是哭。是笑出来的眼泪。像黄河凌汛时冰排互相撞击溅起的水花。像塬上的雨打在黄土上溅起来的泥点。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从裂缝里溅出来的东西。
他笑到弯下了腰。
双手抱着肚子。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耸动着。像黄河里的波浪。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抖着的东西。
他笑到——
停不下来。
三
然后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镜子。
快捷酒店房间里有一面镜子。挂在洗手间门口的墙上。长方形的。大概一米二高。边框是塑料的。镀了一层银色的漆。漆掉了几块。露出下面白色的塑料。像他心里的洞。像键盘上磨掉的漆。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掉了的东西。
镜子里的那个人——
在笑。
嘴巴张着。嘴角咧开。牙齿露出来。眼睛眯着。眼角有泪。
像在笑。
但看起来——
像在哭。
因为那张脸是扭曲的。不是笑的弧度。是——碎了的弧度。像黄河冬天的冰面。裂成了无数块。每一块都在笑。但合在一起——是哭。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笑着。哭着。笑着哭着。哭着笑着。分不清了。像黄河的水和塬上的雪混在一起。像信封上的字少了笔画。像他心里的褶皱。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混在一起的东西。
他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距离镜子大约三十厘米。他能看见自己的毛孔。看见自己的胡子。看见自己的颧骨。看见自己的眼窝。看见自己的——
碎了的样子。
他抬起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脸。
冰凉的。玻璃的。像黄河冬天的冰面。像塬上的雪。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凉的东西。
他的手在镜面上留下了一个指纹。圆形的。像摄像机上的红色圆点。像心跳。像灶膛里的煤块。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跳动着的东西。
他看着那个指纹。
然后他收回了手。
指纹慢慢消失了。被空气蒸发。像黄河的水。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蒸发了的东西。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
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
他重新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继续翻。
第112章 「通信记录」-->>(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