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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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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所有需要语言的地方。

    阿依。

    他记得这个名字。苗族的名字。意思是“美丽的姑娘“。他当时觉得好笑。因为所有的翻译都叫“美丽的姑娘“。像所有的黄河都叫黄河。像所有的塬都叫塬。像所有的倦鸟都叫倦鸟。

    他记得她。二十一岁。瘦。黑。眼睛大。像苏眠。不——不像苏眠。苏眠的眼睛是亮的。她的眼睛是深的。像贵州的井。像塬上的窑洞。深的。你看不到底。

    他记得她穿一件蓝色的蜡染上衣。黑色的裤子。布鞋。白色的。鞋帮上绣了花。苗族的绣花。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像黄河边上的野花。像窑洞墙上的便签。

    他记得她说话的声音。轻的。软的。像贵州的雾。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轻的东西。

    他记得——

    然后他的大脑停了。

    因为后面的记忆是模糊的。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记得有一天晚上。寨子里有活动。吃酒。杀了一头猪。炖了一大锅。放了辣椒。放了酸汤。放了所有贵州的、辣的、酸的、热的东西。他喝了。喝了很多。米酒。苗家的米酒。甜的。像水。但后劲大。像黄河的暗流。像塬上的风。你看不到。但能把你吹倒。

    他记得他喝多了。

    记得他站起来。想走。想回住处。但腿是软的。像黄河冬天的冰面。看着硬。踩上去是软的。像他这四年的样子。看着硬。里面是软的。烂的。

    然后——

    然后是什么?

    他记得有一双手。扶住了他。谁的手?阿依的?可能是。他不确定。他记得有人送他回去。记得脚下的路是泥的。记得贵州的夜是黑的。没有路灯。只有星星。像005_鸟的划痕。像苏眠视频里的星子。

    他记得到了住处。记得推开门。记得床。记得——

    然后呢?

    然后是一片空白。

    像电视信号断了。像黄河的水突然被抽干了。像塬上的风突然停了。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突然消失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那是酒精造成的。

    喝多了。断片了。正常的。他以前也断过。在北京。和资方的副总喝。和赵鹏程喝。和所有需要喝酒的人喝。断片了。第二天醒来。头疼。想不起来。正常的。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那片空白。

    从来没有。

    因为他不想怀疑。

    因为怀疑意味着——那片空白里可能有东西。有他不想看见的东西。有他不敢承认的东西。有他烂掉的根上长出来的东西。

    所以他选择——不记得。

    像他选择不记得自己骗了苏眠。

    像他选择不记得自己在北京的车库里摔了iPad。

    像他选择不记得自己膝盖里的石英砂。

    像他选择不记得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疼的东西。

    他选择——模糊。

    模糊是安全的。模糊是暖的。模糊像黄河冬天的水面。你看不到下面有什么。但你知道下面有东西。你只是——不看。

    但现在——

    苏眠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煤油灯的光里。暗的。黄的。亮的。深的。像贵州的井。像塬上的窑洞。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深的、看得到底的东西。

    她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么平。像在读新闻。像央视的播音员。像那种——“下面播报一条新闻“的语气。

    “阿依。“她说。“她后来找到我了。“

    顾明远的身体僵了一下。

    “通过书里的联系方式。“苏眠说。“《浮标》出版之后。她给我写了一封信。寄到了出版社。转给了我。“

    苏眠的声音在窑洞里回荡。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像黄河水里的卵石。像塬上的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东西。

    “她说——“苏眠停了一下。

    她的眼睛看着他。不闪。不避。不躲。像黄河的水看着卵石。像塬上的风看着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直视着的东西。

    “她说你喝醉了那晚——你们发生了关系。“

    八个字。

    “你们发生了关系。“

    顾明远的身体——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

    他只记得——他的手抬起来了。他的手抱住了自己的头。他的手指插进了头发里。他的指甲碰到了头皮。他的头皮是凉的。像黄河冬天的水。像他蹚水时脚底的凉。像他这四年的凉。

    他蹲下去了。

    从炕沿上。蹲到了地上。

    窑洞的黄土地面。凉的。硬的。像黄河的河床。像塬上的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凉的、硬的东西。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像一尊雕像。

    像苏眠便签上写的——“他蹲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但我知道他在呼吸。“

    他在呼吸。

    他在呼吸。

    但呼吸是疼的。

    像黄河凌汛时冰排撞在一起。像他膝盖里的石英砂磨穿了骨头。像他心里的褶皱被一把撕开。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疼的东西。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他听见苏眠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从门槛的方向传来。从煤油灯的光里传来。从便签的方向传来。从“我想他“的方向传来。从“跟上“的方向传来。

    她还在说。

    声音还是那么平。像在读新闻。像央视的播音员。像那种——“下面播报一条新闻“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起伏。

    “她没有怪你。“苏眠说。“阿依。她说她没有怪你。她说你当时喝醉了。她说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说她也没有阻止。她说她——“

    苏眠停了一下。

    她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她的呼吸——他听见了。从上面。从门槛的方向。从白色羽绒服的方向。从她的方向。她的呼吸变了一下。很轻。像005_鸟的翅膀扇了一下。像倦鸟在梦中动了一下。

    但她继续说了。

    “她说你当时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苏眠的声音停了。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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