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五章 「沈婉清的独奏会」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的舞台上。”

    说完,她再次优雅地鞠了一躬,转身,挽着乐团指挥的手臂,走下了舞台。

    直播画面切回了演播室,主持人在滔滔不绝地分析着这场演出的艺术成就。

    但顾明远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我们各自在自己的舞台上。”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网络上,这句话瞬间引爆了热搜。

    “模范夫妻各自精彩!”

    “沈婉清大气回应丈夫缺席!”

    “艺术伉俪,比翼双飞!”

    各种解读铺天盖地,无一例外地将这句话理解为一种正面的、积极的、相互尊重的夫妻关系。

    只有顾明远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各自精彩”。

    这是一个女人,在用最冷静、最决绝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他们婚姻的死刑。

    “我们各自——在自己的舞台上。”

    不是“同一个舞台”。

    不是“并肩作战”。

    而是“各自”。

    意味着分离,意味着割裂,意味着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你的舞台是充满了铜臭味的商业片场,我的舞台是这纯洁神圣的音乐厅。我们之间,早已没有了交集。

    这十个字,比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都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要残忍千万倍。

    顾明远关掉了直播。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电视机屏幕因为信号的关闭,自动跳回了待机界面。

    一片蓝色的雪花噪点。

    密密麻麻的蓝白色光点,不断地闪烁、跳动,发出“沙沙”的电流声。

    这片蓝色,冰冷,空洞,无边无际。

    像极了沈婉清琴声中那片俄罗斯广袤而寒冷的荒原。

    也像极了此刻,将顾明远彻底淹没的、绝望的冰海。

    他蜷缩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蓝色的噪点。那闪烁的光芒,映在他空洞的瞳孔里,像两团即将熄灭的鬼火。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

    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响。

    来自沈婉清。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很简单:“Audio_001”。

    顾明远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它。

    没有前奏,没有问候,直接是琴声。

    是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

    正是刚才独奏会上演奏的那一段。

    那段被称为“俄罗斯大地上最深沉的叹息”的旋律。

    音质很好,显然是现场录音。他能听到隐约的乐队伴奏,但钢琴的声音被突出了,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可辨,带着现场独有的、湿润的空气感。

    她没有发一段语音说“我想你”,也没有发文字解释那句“各自在自己的舞台上”。

    她只是发了这一段琴声。

    这一段整首曲子里最悲伤、最绝望的段落。

    她选这段发给他,不是为了分享演出的喜悦。

    而是在告诉他:

    我懂你的悲伤。

    我看见了你在那深山里的挣扎。

    我听到了你沉默背后的呐喊。

    但这懂,这看见,这听见,并不能改变什么。

    我们,终究是隔着一个舞台,隔着一片冰海,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琴声在黑暗中流淌,悲伤在空气里蔓延。

    顾明远把手机贴在胸口,像一个溺水的人,紧紧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但他知道,这块浮木,正在慢慢下沉。

    沈婉清用这段琴声,为他,也为他们二十年的婚姻,奏响了最哀婉的挽歌。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在国家大剧院的化妆间里,沈婉清关掉了录音设备,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眼神冰冷的女人,缓缓地,将自己封闭在更深的寂静里。

    窗外,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

    和贵州的山雾一样,浓得化不开。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