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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游 第三十七章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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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石缝里。

    旁边男孩很不理解:“抓到了为什么放?”

    江遥说:“我又不吃。”

    男孩觉得这理由更奇怪:“可以养。”

    “会死。”

    “死了喂猫。”

    江遥被堵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原既白笑得肩膀都在动。

    中午奶奶喊他们回去吃饭。桌上是早晨刚摘的豆角烧肉、凉拌黄瓜、番茄鸡蛋,还有一碗山里常做的浆水菜。江遥第一次吃浆水,闻着有点酸,入口却比想象中清爽。奶奶看她吃得多,一直往她碗里夹肉,原既白提醒奶奶她吃不了那么多,奶奶说:“你少……管。”

    江遥立刻附和:“对。”

    原既白发现她们两个人在这种时候关系特别好。

    饭后最热的一段时间谁都不愿出门。奶奶去里屋午睡,原既白和江遥坐在堂屋地上,门敞着,山风偶尔从前后窗穿过去。老电扇转得很慢,电视里播着午间新闻,音量开得不大。屋外晒着一排豆角,阳光落在水泥院里,亮得人不想直视。

    江遥把带来的书拿出来。

    是一本诗选。

    原既白看见封面:“你真带书来了。”

    “我爸车里随手拿的。”

    “什么诗?”

    江遥翻了几页,念了一句:“空山新雨后。”

    “现在没雨。”

    “那就不能看?”

    “可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她看到“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朝院外指了一下,说清泉有了,松没有。原既白说后山有。江遥又翻到“人闲桂花落”,说这里也没有桂花。原既白终于意识到她根本不是在读诗,只是在给现实逐条找证据。

    “你这样看诗很浪费。”

    江遥问:“那应该怎么看?”

    原既白想了想,又说不出来。

    诗当然不是一张景物清单。

    可如果真要解释为什么同样是山、水、月、鸟,王维写出来和别人不一样,他发现并不比解释一道难题容易。数学可以把条件写清楚,诗却经常依赖词外的部分:没有写出的声音、停顿、时代、人的经历,甚至一个字的冷暖。

    江遥看他认真起来,忽然笑:“你是不是又准备统一唐诗了?”

    原既白把书合上:“不统一。”

    “进步很大。”

    屋外蝉声不断。

    两个人后来谁也没读,靠着木椅睡了一会儿。江遥先醒,发现原既白头偏在另一边,手里还压着那本诗选。她没有叫他,自己走到院里。屋檐下燕子正给幼鸟喂食,一只成燕落在电线上,尾羽剪开一样垂着。更远处,赵婶和另一个女人坐在树下剥玉米,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江遥听见自己的名字。

    她下意识停了一下。

    “就是省城念书那个。”

    “长得也好看。”

    “跟原家娃儿是不是……”

    后面一句听不太清。

    两个女人随后一起笑。

    江遥站在门后,一时不知道该出去还是装没听见。初中时她已经经历过同学传言,没想到几年以后到了村里,讨论方式也没什么本质区别。她倒不生气,只觉得荒唐——人似乎天然喜欢把两个年龄相近、走得稍近的男女放进一个故事里,好像不这么解释就缺了什么。

    原既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走出来,见她站着不动,顺着声音听了几秒,很快明白。

    “要不要我去说?”

    江遥转头:“说什么?”

    “让她们别乱讲。”

    “然后全村就知道你专门去解释了。”

    原既白想了一下。

    确实更糟。

    江遥忍着笑:“你们村信息传播速度比机器学习快多了。”

    “而且不需要训练集。”

    “也不需要事实。”

    两个人一起笑出声,树下那两个女人听见,反而朝这边看了一眼。江遥索性走出去,远远喊了声“赵婶”,赵婶立刻笑得格外热情,问她什么时候回省城,还送过来两根刚煮好的玉米。

    人间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前一分钟还在背后猜你,下一分钟真心实意怕你没吃饱。

    下午天气突然闷起来。

    奶奶说可能有雷雨,让他们别走太远。原既白带江遥去村西那口老井,路上经过一片废弃的小学。校舍已经锁了,操场长满草,篮球架只剩一个,篮板裂了一角。原既白小时候没在那里正式读过书,但村里比他大的人许多都念过。墙上还能隐约看见几行褪色的标语,旁边一棵梧桐长得比屋顶还高。

    江遥从铁门缝里往里看。

    “这里以前多少学生?”

    “不知道。我爸那时候挺多,后来越来越少。”

    “现在村里孩子都去哪?”

    “镇上,或者县里。”

    她没有说什么。

    一路上她已经看见很多院子白天锁着门,老何上次说的“路会长回去”又想起来。村庄并不是突然消失,只是年轻人一点一点往外走,学校先空,商店再少,房子还留在那里,好像一个身体先失去声音,再慢慢失去温度。

    井水很凉。

    井边一直放着一只搪瓷盆,附近人路过可以直接舀水洗脸。原既白从旁边树荫里搬出一个西瓜,是父亲上午回来时提前放进井水里镇着的。两个人把西瓜抱回院里切开,刀刚进去便“咔”地裂了一条缝,红瓤里都是黑籽。

    江遥第一口吃下去,眼睛都眯起来。

    “这个比城里冰箱冰的好吃。”

    “为什么?”

    “没那么冷。”

    “那还镇?”

    “你别分析。”

    原既白闭嘴。

    两个人坐在门槛上吃西瓜,汁顺着手腕往下流。江遥嫌麻烦,干脆去水龙头冲手。奶奶午睡醒来,也拿了一块最中间的心,慢慢吃。她问江遥省城好不好,江遥说好;又问累不累,江遥说有一点。

    奶奶点点头。

    “累……就回来。”

    四个字说得很慢。

    江遥手里的西瓜停了一下。

    她知道奶奶说的“回来”并不是劝她退学,也不是要她真的放弃省城。老人对未来的表达经常没有那么精确,只是觉得外面的路再远,家里总有一张床、一顿饭。

    她忽然想起自己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

    只是当父母说时,她常觉得那是担心;从奶奶嘴里出来,却像一种没有条件的许可。

    傍晚雷雨还是没来,乌云从山后绕过去,空气重新凉下来。江遥父亲打电话说事情耽搁,要晚一个多小时。原既白父亲提议干脆吃完晚饭再走,于是奶奶又开始忙。

    晚饭比中午更简单。玉米、稀饭、炒豆角,再加一盘中午剩下的肉。父亲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瓶自家泡的青梅酒,只给自己倒了半杯。江遥闻到,问是什么味。父亲说酸甜,度数不高。

    原既白看她:“你别想。”

    “我又没说喝。”

    “你眼神说了。”

    江遥翻白眼。

    奶奶在旁边看他们斗嘴,笑了一阵,忽然指了指那只小酒杯,说:“你爷爷……以前喝了酒,爱念两句。”

    原既白抬头。

    这件事他小时候隐约听过。爷爷去世得早,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很淡。父亲说过,爷爷文化并不高,年轻时读过几年书,后来干活累了,晚上喝一点酒,收音机开着,听见喜欢的诗词和戏文便跟着念。奶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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