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襄低下头,许久没说话。这个结果,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托明阿带兵出城以后,整整一夜没有回来,随后这些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巡抚衙门附近。
托明阿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平日里,他确实烦这个人,脾气差,城里百姓对他怨声载道,还喜欢喝酒逛窑子,谭延襄私下没少骂他是个混人。
可如今人真死了,同朝为官,昨日还在一张桌上议事,今天便只剩一句“被击毙了”,多少也会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谭延襄慢慢闭上了眼睛,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谭延襄继续说道:
“你们夜袭省城,擅杀朝廷大员,已是滔天大罪。”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些,
“若你们肯收兵,就此罢手。本官可以代为上奏。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时,本官在京师也有几分故旧。虽不敢说一定保得住你们所有人,可只要诚心归顺,封官授职,总有商量的余地。”
那些个年轻士兵的表情开始变得十分古怪。
军官抬手示意他表说话,然后看向谭延襄。
“谭延襄,我问你个事,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谭延襄谭延襄谭延襄,又是谭延襄,连个“大人”都没有,就算不加“大人”也该称自己的表字,这群天杀的无礼之徒!
谭延襄无比烦躁,他觉得对方的问题越来越离谱了,
“自然是咸丰十年。”
“你确定?”
谭延襄脸色有些不悦,“你们究竟想问什么?”
军官往想了片刻。
“这么跟你说吧,按照你的纪年方法,现在大概已经是咸丰一百七十六年。”
谭延襄整个人僵住,“夺少?”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随后,他猛地摇头。
“胡说八道!”
军官刚想解释,谭延襄已经提高了声音。
“咸丰一百七十六年?圣上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如何能活到咸丰一百七十六年!”
军官愣了一下,旁边两名士兵同时低头。
军官自己也反应过来,抬手捂了一下脸,这个例子似乎举的不太确切。
谭延襄还在持续输出:
“世间哪有活近二百岁之人?古之彭祖,也不过传说而已。你们莫不是拿这些荒唐话戏弄本官?”
军官放下手,“我不是说咸丰老儿成了千年王八,一直活到现在。”
谭延襄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盯着对方。
“你……”
“我的意思是,咸丰早就死翘翘了。”
谭延襄脸色大变,“放肆!尔等竟敢诅咒圣上——”
“谭延襄!”
军官的声音提高一些,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
最后的最后,他把语速放慢了。
“你生活的那个时代,是公元1860年,而我们,则来自2026年,你我之间,中间差了一百六十六年。”
谭延襄仍旧盯着他,桌面上的铁铐轻轻响了一声,是他的手在颤抖。
“你是说……你们这些人……”
军官点点点头。
谭延襄的喉结动了一下,“……来自后世?”
“可以这么说。”
这一次,谭延襄彻底没有话说了,他怔怔坐在那里。
很多先前完全无法解释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一个更加荒唐的解释。
谭延襄猛地摇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世上岂有一瞬百年之事……”
年轻士兵这一次没有笑,屋里几个人都只是看着他。
谭延襄慢慢抬起头,嘴已经张的老大,过了很久,都没有合上。
(本书番外到此结束,后面开一本新的,随缘更新一些番外,就不影响大家看主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