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处处雕梁画栋,回廊九曲,花木幽深,一间间院落看着相仿,很容易迷失方向。
林玉娘借着廊下灯笼投下的重重暗影,身形像一缕轻烟,避开一队巡夜的家丁,在偌大府邸里辗转寻了半个时辰,终于寻到了祠堂。
祠堂坐落在杨府最僻静的东北角,青瓦高墙,门前两棵老柏,阴气沉沉。
大门虚掩,门外立着两个粗壮婆子,手里各捏一根枣木棍子,一边守着,一边低声唠嗑。
“里面的那位,还不肯认?”
“认不认又能如何?二老爷和族老们都已经定好了。
明天午时押去塘里沉了,一了百了。
大房那点家产,自然就归二房了。”
“啧啧,可怜,守寡七年,辛辛苦苦拉扯一双儿女,到头来落这么个下场。”
“少同情她!小心这话传到二老爷耳朵里,咱们都要吃瓜落。
看好门,不许任何人靠近祠堂。”
林玉娘藏在柏树浓密的枝干后面,凝神听着。
祠堂内只点了一盏昏暗长明灯,隔着门缝隐约能看见一道单薄身影,双手双脚被麻绳捆着,垂着头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正是田氏。
她心里盘算:先问清楚实情,才能分辨马夫的供词真假。硬闯动静太大,会惊动全府的护院。
林玉娘身姿矫健,接着夜色,快速移动到两个婆子身边,称她们不注意,在两个婆子后颈劈了一掌。
两个婆子身子软绵绵的倒下,林玉娘确认二人已经昏迷,才轻手轻脚推开祠堂大门。
祠堂里供奉着杨家历代祖宗牌位,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空气里混杂着陈旧木料、香烛与淡淡的尘土味。
田氏听见声响,猛地抬起头。
她发髻散乱,衣衫沾着尘土,脸颊上还有掌印,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看见陌生男子闯进来,不由一颤,往后缩了缩,声音沙哑微弱:“你是谁?是杨奎派来的人吗?”
“我不是杨家的人。”林玉娘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语声平静,她用的是女声,“县衙门口,你的一双儿女跪在地上磕头鸣冤,最后双双晕倒,我救下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