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炬,仿佛要看透这少年皮囊之下藏着怎样一副心肠。
“这首诗,是你所作?”
“是。”林玉娘应声平静。
“好一个'莫道人间皆玉色,几多茅屋泣霜风'。”无崖子缓缓念了一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满场学子,写雪者,皆赞雪之洁白、雪之壮阔、雪之雅致。
唯你一人,在漫天雪景里,看见了茅屋中的寒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为何写雪,却不写雪?”
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机锋。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连角落里那几个暗探也竖起了耳朵。这一问,问的不仅是诗,更是林玉娘的心性、立场与来历。
林玉娘垂眸思忖片刻,再抬眼时,目光清澈坦荡。
“学生以为,文人之笔,当写所见、写所闻、写所思,而非写众人皆写之物。
世人见雪,见的是琼楼玉宇、银装素裹.
可学生走在来清州的路上,途经城郊村落,见屋檐下有老者缩在墙角,身上薄衣挡不住寒风,瑟瑟发抖。
雪落在达官贵人的花园里是风景,落在百姓的茅屋上,便是雪上加霜。”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随风传遍广场。
“学生不敢说自己心怀苍生,只是见过那些人,便无法装作看不见。”
一席话落,台下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攀比辞藻的书生们,此刻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愧色,有人低头沉思。
无崖子凝视她良久,原本平静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赞许。
“好一个'见过那些人,便无法装作看不见'。”他微微颔首,“老朽设此诗会,求的便是这句话。
满场才子,文章锦绣,可胸中装的全是自己的功名仕途,无一人看见城外的百姓。”
他抬手,从身侧书桌上拿起一卷书,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林玉娘心中一凛。
来了。
无崖子这一问,看似随口,实则是在盘问她的根底。
台下那些未曾看见诗的学子,此刻也必定竖起耳朵,一字不漏地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