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走,要七日。
头两日,他在车里养神,把爷爷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姜望舒,九大高手,手札,昆仑。他把这些东西串成一条线,串到一半,串不下去了,线头都在姜家。
第三日夜里,车队在一处驿站歇脚。裴照跟他一桌吃饭,吃着吃着,开口。
“姜家这趟,你心里有个数。”
“什么数?”
“姜家不是铁板一块。”裴照把茶碗放下,“你爷爷那一脉,是主家。你父亲当年离家,主家这边,有人盼着他回来,有人不盼。你如今带着客卿的牌子、至阳的火回去,认你的人多,躲你的人也多。”
“躲我什么?”
“躲祸。”裴照看着他,“你妈是姬家的人,诡化在塔里;你妹妹是个没醒的病人;你自己,是两役放火烧死两只s级的人。你一进姜家山门,雾里的东西就知道姜家还有你这一脉。”
姜浩扒了一口饭,慢慢嚼。
“那我更得去。”
“我没说不让你去。”裴照道,“我是告诉你,进了山门,话听全了再应,人看全了再认。”
“嗯。”
第四日过了江,潮气重起来,他伤处的绑带让汗浸了,夜里在驿站换了一回药。姜素问留给他的银针他用不熟,只照着她在谷里教的法子,在自己肩头扎了三针,扎完了,酸胀退下去一些。
后三日,他在车里练那两套补全的功法,雷法走经脉,金光贴掌心,炁行周天,一日比一日顺。玄武真解那一行,还是灰着,他没有强点。
第五日歇在一个江边小镇,镇口有个面摊,裴照要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姜浩吃了一口,抬头:“裴大人,你八阶巅峰,离九阶还有多远?”
“远。”裴照挑着面,“九阶靠的不是炁,是开窍。”
“开什么窍?”
“我自己也没开,答不上来。”他把碗放下,“你序列神话,将来的路,跟我们这些人不是一个走法,别拿我的尺子量你。”
姜浩把这句话记下,低头吃面。
第七日午后,车队翻过一道山梁,眼前忽然敞亮。
山梁下头是一大片谷地,水田里的稻子刚黄,一条河从谷中穿过,河两岸,青瓦白墙的宅院连成一片,正中一处最大的祠堂,飞檐翘角,檐下挂着姜家的旗。
裴照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姜家到了。”
谷口的界碑上刻着姜氏两个字,界碑旁一株老樟,树下摆着茶摊,茶摊老者看见车队,起身冲山门的方向敲了三下铜锣。
铜锣声一传,山门里头,钟响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