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浩跪在石台前,掌心里的金光灭了。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跪了很久。
门外,老妪提着灯,背对着门站着,没有催。
“她多久,能再认得我一次?”他问。
“她认得你,是因为你身上的火。”老妪道,“火一进门,她身上的东西退一退,她就能做片刻的人。火一收,她就回去。”
“我以后天天来。”
“来不得。”老妪摇头,“她清醒一次,身上的东西就反扑一次,扑得比上一回重。你每来一回,她受一回罪。”
姜浩没有说话。
他把掌心里最后一点光压下去,站起身,走到石台前,把她垂下的头发,轻轻拨到肩后。
他的手碰到她的脸,冰凉,她没有躲。
“妈,我走了。”他说,“我去姜家,找手札。我带小雪来,我带你回家。”
石台上的人没有应,长明灯的火苗,又偏了一下。
他退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才跨出门。
九层符一道一道合上,铁门在他身后合拢,没有声响。
老妪看着他,把灯重新提起来。
“你跟你父亲,说话一个路数。”她道,“他当年,也在这道门外站了一夜。”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去找根。”老妪看着他,“找到了,就回来。”
“他贴符的时候,我妈清醒过吗?”
“醒过。”老妪道,“她醒了三回。第一回,她让他别哭;第二回,她让他把你们两个的名字念给她听;第三回,天快亮了,她什么都没说,只看着他。”
姜浩扶着铁梯的手紧了紧。
姜浩扶着铁梯往下走,走到第六层,他停了一下,靠着冰冷的墙,闭了闭眼。
他没哭。他把她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雾里的东西,等小雪;姜家,藏书阁,最下层,铁匣,爷爷的手札。
他数了数,九样。
他睁开眼,继续往下走。
下到一层,大堂里七盏长明灯还亮着,老妪没有跟下来,只有一个年轻守卫守在门后。他出塔门时,那守卫冲他行了一礼,他点头还礼,没说话。
塔外,天已经快亮了,九百九十九级长阶浸在晨雾里,他一步一步往下,每一步,都踩得比上来时实。
走到长阶一半,他停下来,回头望。
七层之上,那点灯还亮着。
他站了几息,从怀里摸出那张照片,照片让体温焐得发软,他对着塔的方向,把照片举了举。
“妈,你等我。”他说。
他把照片重新收好,转身,下了最后一级台阶。
晨雾里有守卫扫阶,竹帚划过青石,一声一声。他从守卫身边走过,守卫低头让路,没有看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