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九百九十九级,他走得不快,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到一半,歇了一脚,接着走。
歇脚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听松院的灯在山下,再远处,是京城的万家灯火。他站了几息,转过身,继续往上。长阶尽头,立着一座高塔,塔身是黑的,七层,每一层都缠着粗重的铁链,链上压着一道一道的符。
“那就是锁诡塔。”勤务兵声音压得很低,“塔里锁的,都是没杀干净、又不能杀的东西。”
“每层点灯吗?”
“每层一盏,长明。”勤务兵指着塔顶,“最上头那一层,灯也是亮的。”
塔下的守卫验了他的墨玉牌,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捧着牌子进去通报,过了片刻,厚重的塔门从里头打开。
门内是一层大堂,七盏灯按北斗排着,灯心都是金色的。一个守塔的老妪坐在堂中,看见他,站了起来。
“你是姜离的孩子。”老妪看着他,看了很久,“眉眼,是姜家的眉眼。你父亲当年,也是从这道门进来的。”
她顿了顿,又看了他一眼:“你比他当年,瘦。”
“我来看我母亲。”
老妪点了点头,提起一盏灯,转身往塔里走。
“跟我来。”她说,“第七层。”
塔里没有阶梯,是一圈一圈的铁梯,老妪提着灯,走在前面,铁链在脚下响。一层一层上去,每一层的门上都贴着符,门缝里透出的气各不相同,有的冷,有的腥。
走到第六层,姜浩停了一下,他骨头里那点热,轻轻动了一下,认得这地方。
“它在认人。”老妪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提着灯继续往上。
第七层的门是铁的,门上贴着九层符,老妪在门前停下,把灯举起来,一道一道解符,解到最后一道,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进去之后,不要碰她。”她低声道,“她现在的样子,你要有个准备。”
“我能问她话吗?”
“能问。”老妪道,“她答不答你,看她自己。”
老妪把灯放在门侧的铁架上,自己退到楼梯口,背对着门站定,不再看他。
姜浩站在门前,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枚墨玉牌,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铜钱、照片,还有那份朱笔圈过的名册,他点了点头。
铁门从中间打开,门内没有别的光,只有那盏长明灯。
门轴没有声响,门上剩下的符,一道一道暗下去,给他让开了路。
他迈了一步,跨进门里。
“妈,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