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两人,三个人贴着一棵大树蹲下。
树前头是一片缓坡,坡上立着一排旧石桩,石桩风化得厉害,边角都圆了,桩与桩之间挂着铁链,铁链锈成了暗红色,上头爬着枯藤——这就是禁区外围的界桩,比营地的年纪老得多。
两排石桩当中,新钉了七根木桩,木头还是新茬,每根木桩上都缠着发黑的麻绳,麻绳底下挂着一只小瓦罐,罐口封泥,七根木桩排成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压在那条黑草长行的线上。
“引气桩。”姬承轩的气声贴着耳朵过来,他眼睛盯着那七根木桩,脸色发白。
“七口缸,七根桩,陆衍的手笔,错不了,这是在给旧阵喂路,阴气顺着土线过来,到桩子这里入旧阵,一道一道往里送。”
“他要喂到什么时候?”吴峰问。
姜浩没答,他的目光越过石桩往里看。
石桩后头的坡往下陷,陷成一个山坳,坳里没有树,连草都不长,光秃秃一片,颜色发灰,静得不正常,这么大一片山,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坳边上有个穿灰袍的人正背着手走,走到一根石桩跟前停下,弯腰查看桩脚,看罢了又往下一根走,步子不快,看身形是个上了岁数的男人。
“陆衍。”姬承轩咬着这两个字,“他白天就敢在这里走,他算准了学员不敢过界石,教官就算远远看见,只当是山里的杂役。”
姜浩把那七根新桩的位置、山坳的形状、灰袍人走的路线在心里头一一记死,他正要招呼两人退,山下头忽然传来一声哨响,尖利,划破了满山林子的静。
三个人同时一怔,跟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三短一长,隔了几息又是一通,哨声密,一声压一声,操典上的集合哨是两短一长,吹一遍就停,这种吹法谁都没听过。
“集合哨。”吴峰腾地半跪起来,眼睛盯着来路,“没这种吹法,出事了。”
营地方向,远远的,一声沉闷的钟响接上来。
钟声也是平日没有的,集训营的钟只在早晚吹号时敲,这一钟连着一钟,隔着几道山传过来,震得林子里的叶子簌簌往下落。
山坳边上那个灰袍人直起了腰,转过身,往营地的方向望,隔着这么远,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看见他站了片刻,抬手不慌不忙把袖口整了整,迈步往坳里去,转眼就让坡势挡住。
三个人伏在树后,脚下的土忽然动了,不是错觉。
那搏动就在这一息上来。
一下,从前头山坳里;紧跟着第二下,从左手坡上;第三下,右手沟底,三处合在一处,又各自错开,黑草叶上挂着的浑露水一齐震落,渗进黑土里。
姜浩伸手到背后,把布缠的黑剑解下来攥在手里,剑柄上的布让手心浸得发潮。
“走,下山,回人堆里去。”他压着嗓子,人已经矮着身子退开两步,“记住位置,一个字都先别往外讲,找沈教官。”
姬承轩和吴峰都应了,三个人转身钻进林子,顺着沟往下来路疾走,脚步压着,谁也没出声。
姜浩走在最前头,拨开挡路的灌木,山下的哨声还在一声接一声往上催,钟也没停。
他脚下没停,一口气走到沟口才回头看了一眼,坡上那排石桩让树影遮着,只剩一点暗红的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