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六个人一间。同屋的老居士问她从哪儿来,她说四川;问她做啥子的,她说,退休工人。
没人晓得她当过市长,坐过牢。在这里,她就是一个灰扑扑的四川老太太。
奇怪的是,那颗空了好多年的心,在这晨钟暮鼓里,一点一点,有了着落。
她渐渐明白这是为啥子。监狱里,日子是被管住的,不用扛。寺里,日子是被放下的,不用争。她这一辈子,扛也扛过了,争也争过了。扛到头,一身罪;争到头,一场空。原来命这个东西,扛也扛不动,争也争不来。
七月十五,盂兰盆节,寺里放焰口,超度亡魂。
她跪在居士堆里,听经声大作。忽然之间,她想起了她命里的那些亡人:苏守成,王桂兰,雷老虎,赵大年,钱满仓,孙铁柱,雷二狗——
一个个,从她眼前过去。
她给他们,一个人,磕了一个头。
磕到雷老虎的时候,她停了很久,还是磕下去了。这个男人强占了她,毁了她前半生,她杀了他。三十几年,她恨他。可今夜,在这满殿的经声里,她忽然恨不动了。
都过去了。恩的,仇的,都成灰了。
磕完最后一个头,她抬起头来,满脸是泪。
当晚,她去找了住持老上师。她跪坐在上师面前,说了三个月来的第一句实话:
“师父,我想出家。”
上师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为哪样出家?”
“看破红尘了。”
“你看破啥子了?”
苏春棠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发现答不上来。
上师缓缓地说:“施主,你的尘缘未了。你的心,碎过。碎片扎在肉里,拔不出来——拔不出来,就先放到。你跑到我这里来,不是看破,是躲。”
“我——”
“你屋头,还有个人。”上师的眼睛,像两口古井,“你骗得了我,骗不了你自己的心。你问你的心:半夜醒来,它喊的是哪个?”
苏春棠跪在那儿,浑身发抖。
半夜醒来,她的心喊的是哪个,她太晓得了。
“回去吧。”上师说,“啥子时候你的心不喊了,啥子时候再来。”
那天夜里,她在居士楼的铺位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她的心,半夜醒来,
第76章 比丘尼悟觉-->>(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