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我不晓得你在哪里,在做啥子。”
她捏着那本手册,忽然问了一个她憋了四年的问题:“陈警官,你说,真的会有一个人,来看这些吗?”
陈警官看着她,没有直接答。
“我干了十几年狱警,”她说,“我晓得一件事:人这辈子写下来的字,不怕没人看。就怕,没人写。”
出狱前一个月,她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少得可怜:几件衣裳,四十一本手册,一把塑料梳子——监狱里发的,梳了四年,齿断了两根。她把梳子也收下了。
四十一本手册,她用布包了三层,包成方方正正的一个包袱。包的时候,同监舍的人看稀奇:“307,这啥子宝贝哦,包这么紧?”
“是我的命。”她说。
人家当她说笑。只有陈警官晓得,她说的是真的。
出狱前一个星期,她交了最后一回劳动任务。收尾的时候,她把自己那台老缝纫机,擦了一遍,机油上了,罩子罩了,像给一个老伙计送行。她拍了拍机头,轻声说了句啥子,没人听清。
她说的是:“老伙计,这辈子,再也不踩你了。”
出狱前一天,监舍给她开了个小小的欢送会。没有酒,一人一杯白开水。有人唱了个歌,跑调跑得凶,一屋子人都笑了。苏春棠也笑。笑着笑着,她发现自己在哭。
四年前哭到站不住的那个年轻女犯,如今也快出去了,拉着她的手不放:“苏孃孃,你出去了,住哪里?”
“成都。儿子那里。”
“那你回来看我们不?”
她笑了:“傻女子。出去了,就莫回来了。这种地方,哪个想回来。”
“那你回去看海棠不?”女犯说,“你手册里写的,海棠峰。”
苏春棠愣了一下。
“看。”她说,“要去看。”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坐在床沿,把四年的日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进来的时候,她是被免职的市长、过失杀人的被告;出去的时候,她是一个五十一岁的、头发花白的女人,和四十一本写满“大黄”的手册。
她在最后一本手册的最后一页,写: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青九。我杀了人,我骗了人,我利用过人。但我唯一没有骗过的,是我对他的心。”
“可这颗心,现在已
第73章 四十一本出高墙-->>(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