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住手背,没让自己哭出声。
她打字。她的手,批过几百亿项目的文件,此刻抖得连拼音都连不成串:
“青九?”
发送。
屏幕那头,秒回。快得不像打字,像吼出来的:
“是我!”
“春棠!你在哪儿?!你还在资州吗!你活的好吗!——”
一行一行,语无伦次,往上滚。
苏春棠看着那些字,眼泪把视线糊了一遍又一遍。她抹一把,看一行,抹一把,看一行。
她打字:“我活着。还在资州。你现在在哪?”
“我活着。我好得很。”那头回得快,“春棠,我来看你,行不?”
苏春棠的手指,停住了。
我是这个市的市长。我杀过人,纹了蛇,布过局,刚刚付了一百万给一个攥着我命门的人——
她打字:“我在外地。很远。工作不方便说。”
那头,停了很久。
然后来了一句:“也好。知道了。”
苏春棠看着这句话,鼻子一酸。
而城中村那头,龙青九看着自己打出的字,也在发怔。
两个屏幕,两间房,隔着几百里。
两个人,对着“你是哪个”四个字问出来的答案,各自,把最不堪的那一半,悄悄咽了回去。
她没说她杀过人,腰上有蛇。
他没说他当过龙总,债里有血。
他们都把自己,修剪成对方记忆里的样子。
像两个隔了二十八年见面的人,一个在左边脸上扑了粉,一个在右边脸上扑了粉,中间的皱纹和疤,都藏在各自手里的屏幕上。
那一夜,他们聊到了凌晨四点。
聊四宝村。聊黄桷树遭了雷劈,聊村口那条河上的桥换了水泥的,聊苏小生家的娃儿结婚了,聊龙家平的咳嗽。
聊到后来,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绕开同一批词:雷老虎,雷家坝,李家沟。
她不提。他也不提。那三个词,像沟一样横在屏幕中间,两个人都绕着沟沿走。
聊到三点半,龙青九打了一行字:
“春棠,那年,我找过你。省城,三次。山西,七个月。”
苏春棠看着这行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山西。他去过山西。他在那些黑窟窿中间,一个一个矿地问,问她。而她那时候,就躺在那些黑窟窿的其中一个里头,听着矿上的汽笛,给矿工缝衣裳。
隔着几十里,也许隔着几百米。
第67章 你是哪个-->>(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