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奔赴莱州,想要夫妻团聚。
踏进州衙后院,撞见的却是丈夫眼神躲闪,身边站着两名如花似玉的侍妾。
赵明诚并未遣散侍妾,也不肯让她居于正院,只把她安置到一处冷清偏僻的小院。
往日赌书泼茶的夫妻,至此再无平等可言。
李清照住了几日,便独自折返青州归来堂。
从此她守着满屋古籍碑拓,独自接续《金石录》的校勘编撰。
夫妻嫌隙,由此也愈发深刻。
书信依旧不曾断绝,赵明诚自莱州寄回的家信,多半记述官场周旋,极少问及青州这边的寂寥光景。
李清照写给杜哲的信,越过遥遥路途,送到阳谷杜府,内容不再局限于经史考据。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 寥寥数笔,便将心绪藏在字里行间。
有些心事,不便对丈夫言说,却可落笔寄给千里之外的杜君。
杜哲回信只辨析典籍,纵论古今盛衰,不轻薄抚慰,也不多余揣测。
山水遥遥相隔,两人借着一纸尺素慢慢靠近,也为往后漫长岁月里那份知己羁绊埋下种子。
未谈及相聚,更无关情爱,只是难得遇上能够相知相惜的知己罢了。
于杜哲而言,易安也算他的忘年交了,只是谁忘年,还不好说。
他搁下笔,脑海翻涌着后世史书的记载。
后世文人总爱美化赵李姻缘,演绎成一见钟情的才子佳话。
实则这桩婚事本就裹挟新旧党争的权衡,只是机缘之下,两颗痴迷金石诗文的灵魂相遇,才有过一段温情时光。
赵明诚有才情,亦敬重妻子。可他挣脱不掉北宋士大夫身上那整套枷锁,家族声望、前程、宗族延续,永远排在夫妻情义之前。
早年李父遭党祸流放,李清照放下傲骨哀求赵家出手,赵明诚选择缄默回避,旧伤早已埋下。
官场的虚荣,子嗣的压力,世俗的规条,会一点点磨掉她仅存的夫妻平等。
往后金兵南下,山河崩碎,赵明诚身居要职却弃城而逃。
乌江边上易安挥笔写下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待到他身死,金石藏品四散飘零,她还要落入张汝舟的圈套,骗婚家暴,为求挣脱牢狱相搏,半生心血付诸流水。
杜哲暗叹。
自己既已来到这世间,断然不会叫易安居士,落得史料所载那般半生流离、心血尽付东流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