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随手翻了翻最上面几本:一本一千两的,一本两千两的,还有一本一千五百两的,都是白银兑帖。底下还有厚厚一沓,他没再翻下去,尽数收拢,连同金银,一并带回县衙。
一众衙役围过来捆缚王婆,有人目光扫过茶铺柜台、木匣。
柜中散碎银两、串串铜钱,零零散散。
众人心里明了王婆已是死局,再也不会回来追究。
趁着武松注意力全在油布包袱与人犯身上,几个衙役手脚飞快,你一把我一把,柜上钱财悄无声息被尽数揣入各自怀中。
做完这一切,才吆喝着押起王婆,踏出茶铺大门。
王婆被押在堂下,看见证物,只认得银两却不认得兑帖,于是喊冤道:“大人,那些银两是老婆子一辈子的积蓄!并非偷盗而来的呀!求大人明鉴!”
县令坐在堂上,接过那沓兑帖翻看。
翻到最底下,一张三万两赤金的汴京兑帖,映入眼帘。
县令抬眼看了看堂下跪着的潘金莲和王婆,两人均对手中这份特殊兑帖,并无任何反应。
他心中了然,二人不知有此特帖,于是不露声色地把那张兑帖抽出折好,塞进一旁的公文卷册中。
再把剩下的兑帖归拢,往案上一放,清了清嗓子:“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何话讲!王婆,这里有西门府的白银兑帖共计两万两白银,这也是你能挣得的积蓄?荒谬!还不从实招来!”
升堂问案过程中:潘金莲不加辩解,全程怒视王婆,原来家中金银是被这老虔婆盗走的,竟还要再诓我二百两金子。如今闹得个家破人亡,竟只因这老畜生欲壑难填?于是潘金莲将王婆如何唆使她谋害亲夫的过程,全数交代,连同当初如何引诱她与西门庆苟且的事,也一并说出。
县令当堂宣读:潘金莲与王婆合谋,毒杀西门庆,卷走西门府白银万两,罪证确凿。
王婆 —— 居中牵线,出谋献毒,教唆妇人谋害夫君,又蓄意谋害证人郓哥,心肠歹毒,罪大恶极,判凌迟处死。
潘金莲 —— 投毒害死亲夫,虽受王婆挑唆,然罪无可赦,判斩首示众。
至于那个孩子,当堂问起身世,稳婆被传上堂,战战兢兢说了实情:孩子短胳膊短腿,形貌酷似武大。当是和离之前,潘金莲与武大仍是夫妻时,留下的种。
县令当堂判:稚子无辜,此子即是武大血脉,便着武大郎领回抚养。
武大郎闻言眼眶一热,上前接过襁褓。
孩子在他怀里哇哇大哭,他笨手笨脚地哄着,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孩子脸上。
退堂之后,后衙之内,县令单独留下西门庆的管家。
那管家跟随西门庆多年,府中账册、兑帖数目,皆瞒不过他。
县令拿出一笔厚赏,交到管家手上。
管家明白其中利害,收下银两,当夜便收拾行装,连夜离开阳谷县,自此杳无音信,再未踏足此地。
而公堂之上对外公示的那一批白银兑帖与金银,县令当众宣布:西门庆尚有一女儿流落在外,未曾归来。所有抄没得来的银钱财物,暂且由县衙代为封存保管,只待西门庆之女归来,再尽数交还于她。
至于那处富丽的西门府宅邸,一并上锁封门,留作原主女儿归来时取用。
……
王婆被押上刑场,凌迟处死,围观的百姓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唾骂声不绝于耳。
潘金莲斩首,临刑前,她看着来送她一程的武大郎。频频摇头,示意他离开别看,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苦笑一声,认命等死。
两桩处决落定,阳谷县的流言又热闹了一阵,都说西门庆作恶半生,惯是巧取豪夺,到头来死在妇人手里,当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值得一提的是,骂他骂得最凶的那些人,大多受过他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