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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残霜未褪,新痕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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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执衍的手指停在那张汽修厂的照片上。

    他没说话,眉头拧得很紧。

    宋砚看着他的表情,声音放低了。

    "我没查老周。"

    "我查的是那天晚上的监控。"

    "你说过,老周上了无牌车,在高架上消失了。"

    "我就沿着高架沿线找,看哪个路口有监控死角。"

    "找到了,就是这个汽修厂。"

    "我没进去,就在外面拍了几张。"

    "也没跟任何人说。"

    厉执衍把照片放回文件袋,没抬头。

    "你一个人去的?"

    "嗯。"

    "宋砚。"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有点沉。

    "你知不知道,那种地方,你一个人去——"

    "我知道。"宋砚打断他。

    "但我不去,就找不到这个地方。"

    "你躺在这里,动不了。"

    "你不让我查老周,我就不查老周。"

    "但人总得找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硬。

    厉执衍抬起头,看着她。

    宋砚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的那种红。

    是熬了一整夜没睡的那种红,带着血丝。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窗外的雨更大了,雨点敲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撒豆子。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厉执衍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下次别一个人去。"

    宋砚没接话。

    他转过头看她:"听见没有?"

    宋砚点了点头,动作很小。

    他这才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拿起那份文件袋。

    又翻了一遍照片。

    "这个汽修厂,我知道。"

    "是顾寒山早期的一个据点。"

    "后来他洗白了,这个地方就废了。"

    "现在又用起来了,说明——"

    "说明他在外面的人,没散干净。"宋砚接话。

    厉执衍点头。

    "但这反而是好事。"

    宋砚愣了一下:"好事?"

    "嗯。"厉执衍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

    "顾寒山的人动手,用的是老据点。"

    "说明他现在手头没人了,只能用最老的那批。"

    "那批人,跟了他十几年,脾气你也知道。"

    "忠心是忠心,但做事粗糙。"

    "他要是还有别的选择,不会用这种无牌车、老据点的方式。"

    宋砚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是在困兽犹斗。"

    "对。"厉执衍说。

    "但困兽犹斗,最危险。"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口气。"

    老周失踪了,线断了。

    但宋砚用一夜的时间,沿着监控死角摸出了据点。

    一条断了的线,被她重新接上了。

    不是顺着老周的人脉查,是顺着车流轨迹查。

    笨办法,但有效。

    而厉执衍从这堆证据里看出了更深的东西——

    顾寒山不是在进攻,是在逃跑。

    他在收拾残局,而不是在布置新局。

    这意味着,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下午两点,雨没停。

    厉执衍办了出院手续。

    医生劝了他十分钟,说低烧还没退,建议再观察两天。

    他态度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不走。

    宋砚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她知道劝不动。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雨变小了,变成了毛毛细雨。

    地面是湿的,反射着天光,灰蒙蒙的。

    宋砚扶着他往车那边走。

    他脚步比她预想的稳,但走得很慢。

    上车之后,他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了眼。

    "先去哪?"宋砚发动车子。

    "公司。"他说。

    "你现在这个状态——"

    "去公司。"他重复了一遍,没睁眼。

    宋砚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车开上高架的时候,厉执衍睁开了眼。

    窗外的城市被雨洗了一遍,玻璃上挂着水珠。

    他看着窗外,突然说:"沈聿那边,有什么动静?"

    "表面上没动静。"宋砚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仓储那边正常运转,员工照常上下班。"

    "但我让人盯着,他今天上午约了法院的人。"

    厉执衍的眉峰动了一下。

    "法院的人?"

    "嗯,姓李,民庭的。"

    "约的是下午茶时间,地点在他办公室。"

    厉执衍沉默了几秒。

    然后嘴角牵了一下,不是笑。

    "他要给顾寒山翻案。"

    宋砚愣了一下:"翻案?"

    "对。"厉执衍靠回椅背上,闭了眼。

    "他现在手里没牌了,就开始打感情牌。"

    "顾寒山在里面,他在外面跑关系。"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等顾寒山真的翻了案,出来那天——"

    他没说完,但宋砚明白了。

    宋砚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我们怎么办?"

    "他翻他的案,我们做我们的事。"

    厉执衍的声音很平。

    "翻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走程序。"

    "等他把程序走完,我们早就把仓储那条线的证据链补全了。"

    "到时候他出来不出来,都翻不了天。"

    宋砚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没松开。

    车在红灯前停了下来。

    雨刷器来回扫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厉执衍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侧脸的线条很紧,下颌绷着。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在担心老周。"他说。

    宋砚没否认。

    "嗯。"

    "他今年五十二了,家里还有个孙子。"

    "他跟着我们干,不是为了钱。"

    "是因为当年他儿子出事,是你帮他摆平的。"

    "他记你的恩。"

    厉执衍没说话。

    红灯变绿,车继续往前开。

    "我不会让他白出事。"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宋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绿灯的时候,车拐进了公司地下车库。

    下午三点,会议室。

    厉执衍坐在主位,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的那件外套。

    脸色不好看,但腰板挺得很直。

    长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核心团队的。

    空气有点紧。

    大家都知道他刚从医院出来,都不太敢说话。

    厉执衍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扫了一眼。

    "仓储第三季度的财报,谁来汇报?"

    一个戴眼镜的***起来,是财务总监。

    "厉总,三季度仓储板块的营收——"

    "跳过营收。"厉执衍打断他。

    "直接说异常支出。"

    财务总监愣了一下,翻了两页。

    "异常支出……有两笔。"

    "一笔是七月中旬,二十万,用途写的是设备维修。"

    "另一笔是八月初,三十五万,用途是临时仓储租金。"

    "这两笔,走的都是现金,没有对公记录。"

    厉执衍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设备维修,修的什么设备?"

    财务总监翻了翻资料:"……没有维修单。"

    "临时仓储租金,租的哪里?"

    "……没有租赁合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厉执衍没说话,把文件夹合上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两笔钱,加起来五十五万。"

    "走的是老周那条线。"

    "老周现在人不见了。"

    "但这两笔账,不能就这么烂在那里。"

    他看向法务总监。

    "你去查,这两笔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现金也有痕迹,银行流水、监控、签字记录。"

    "一个月内,给我结果。"

    法务总监点头:"明白。"

    厉执衍又看向运营总监。

    "仓储那边,你暂时接管。"

    "沈聿那边的人,不要动,让他们继续干。"

    "但从今天开始,所有出入库的单据,必须双签。"

    "你签一份,我签一份。"

    "没有我的签字,任何货不得出库。"

    运营总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明白。"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

    散会的时候,人陆续走了。

    宋砚留在最后,帮他收拾桌上的文件。

    厉执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发白。

    宋砚把文件收好,看了他一眼。

    "你行不行?"

    "行。"他没睁眼。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宋砚。"

    他睁开眼,看着她。

    "我没事。"

    宋砚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手掌贴上去的时候,厉执衍的眉峰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的手是凉的。

    "你烧得厉害。"宋砚收回手。

    "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

    "厉执衍。"

    宋砚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硬。

    "你要是倒下了,这盘棋谁来下?"

    他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低低"嗯"了一声。

    宋砚转身出去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厉执衍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窗外的雨又大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他把脸埋进掌心,手指插进头发里。

    指尖在抖,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烧。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胸腔里像塞着一团棉花,呼吸都带着阻力。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低烧反复,伤口愈合慢,体力一天不如一天。

    但他不能倒下。

    老周还在对方手里,证据链还没补全。

    沈聿还在外面跑关系,顾寒山还在里面等着翻盘。

    他要是躺了,这些人怎么办?

    宋砚怎么办?

    他不能倒。

    哪怕烧得再高,哪怕疼得再厉害。

    也得撑着。

    下午四点,宋砚把药拿回来了。

    是退烧药,还有一杯温水。

    厉执衍当着她的面吃了药,没说什么。

    药劲上来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眼皮沉得厉害。

    宋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着他的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小时,厉执衍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宋砚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像是睡着了也没放松。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轻手轻脚地站起来。

    走到他旁边,把盖在他腿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动作很轻,怕弄醒他。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

    只有三个字。

    "别查了。"

    宋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看了一眼厉执衍,他还在睡。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几秒,她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号码归属地是本地,没有实名制。

    她截了图,发给了一个备注为"技术"的联系人。

    然后把手机屏幕关了,继续翻文件。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握笔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分。

    傍晚五点半,雨停了。

    厉执衍醒了,烧退了一点,但人还是很虚。

    宋砚送他下楼,车停在门口。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天。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夕阳从缝里漏出来,把半边天烧红了。

    地上还是湿的,水洼里映着天光,碎成一片一片。

    "你回去休息。"他说。

    "你呢?"宋砚问。

    "我回公寓,明天再说。"

    宋砚看着他:"一个人行吗?"

    "行。"他说。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早点回去。"

    "别再查那个汽修厂了。"

    宋砚没说话,点了点头。

    车开走了,尾灯在暮色里划出两道红光。

    宋砚站在原地,看着车拐过街角,不见了。

    然后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别查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不是回公寓,是回公司。

    技术那边回消息了,说那个号码定位到了。

    就在城西,离那个汽修厂不远。

    宋砚站在写字楼的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但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对方坐不住了。

    一条匿名短信,看似威胁,实则心虚。

    如果不是宋砚摸到了他们的痛处,他们不会急着发短信。

    这条短信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说明她找对了方向。

    技术追踪号码定位,城西,汽修厂附近。

    跟之前推测的据点完全吻合。

    对方越急,说明他们越怕。

    越怕,就越说明这条线挖对了。

    晚上七点,宋砚回到办公室。

    灯没开,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她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

    技术那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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