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营地,烛火摇曳微光。贺氏兄弟并肩拆开自西南绥安千里递来的家书,薄薄两页素纸,握在掌心却重逾千金。一纸牵两地,方寸载相思,是乱世硝烟里最温柔的慰藉。
油灯昏黄摇曳,光影细碎落在纸页之上。贺龙凝神细读,纸上是蓝伊清雅娟秀、温润端方的字迹,带着读书人独有的温婉书卷气:
龙哥哥,见字如晤,展信安暖。
山河动荡,君赴前线御寇,守万里家国;我留守故宅,护一方清宁。家中一切安稳,无需挂念。
如今我已怀有三月身孕,腹中小生命安稳成长,是乱世之中最温柔的期许。骄骄时常登门探望,悉心为我调养身体、宽慰心绪。双亲亦已搬来同住,朝夕相伴,暖意融融。我已然辞去教职,终日静坐读书、静心养胎,闲暇便往曼伊医馆小坐闲谈,与亲友相伴度日,岁月安稳,四时舒心。
君以身赴山河,执戈护苍生。我以素心守故里,静待君归期。惟愿烽烟不扰归人,刀剑不负初心。在外征战务必珍重自身、护好性命,切莫逞强涉险。家中有我,有盼,有生生不息的希望。你若平安,便是人间岁岁安晴,万事皆宁。
纸短情长,遥寄相思,静待君归。
相较于贺龙一纸温雅家书,贺虎手中除了远方递来的信笺,还有一只沉甸甸的布包裹,里面是白花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夏衣与十余双厚实鞋垫。
粗布衣裳,千层鞋垫,皆是女子灯下熬夜、细细打磨的心意。贺虎捧着包裹,掌心温热,心底瞬间乐开了花。他低头展开信纸,纸上是白花略显稚嫩、歪歪扭扭的字迹,朴素直白,却字字滚烫,句句走心。
他看着字迹,眼前便不由自主浮现出白花鲜活可爱的模样。想起她平日里叽叽喳喳嗔怪他、大声吼他的俏皮模样,想起她温柔依偎、两情温存的片刻温柔。贺虎独自对着摇曳烛火,傻傻笑着,眉眼温柔。笑着笑着,眼底却悄然湿润,热泪无声滑落脸颊。
乱世相隔,沙场浴血,最难得便是远方有人岁岁念你、夜夜盼你。
信中白纸黑字,朴实动人:
虎哥,见字心安。
入夏将至,我连夜给你缝制了几套夏衣、十双鞋垫。你自留够用,也分几双给大哥。嫂子身子金贵、不擅女红,也特意托付我一并帮忙做了,你记得务必转交。
如今我与淑仪婶子同住赵府西院,绍和母子居于里院,两处院落只隔数条长廊,朝夕相近、彼此照应,安稳妥帖。我现已正式在曼伊医馆坐诊,任主治大夫,日日行医救人,生活充实安稳。
绥安亲友皆平安顺遂,你万勿挂家。身在前线,刀剑无眼,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穿衣,照顾好自己。打得赢便奋勇杀敌,若是局势凶险,万万不可逞强,务必保全性命、平安归来。
我不求功,不求名,唯愿你们兄弟二人,早日扫尽狼烟,平安归乡,岁岁相伴,年年无恙。
贺虎反复摩挲信纸,心中又暖又酸。
贺氏兄弟捧着自绥安千里寄来的家书与包裹,指尖反复摩挲纸页与粗布,心中翻涌着万千情绪,一夜辗转难眠。营帐之内,油灯忽明忽暗,烟卷一支接着一支燃尽,青烟在寒夜里缓缓散开。
二人低声说着家中诸事,惦念各自的爱人,窗外呼啸的倒春寒风声,衬得这份来自后方的牵挂愈发沉重,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也未曾合眼。
天色渐亮,晨霜还凝在黄土坡上。贺龙简单整理好军装,前去面见孙同志,将收到家书、挂念家中亲人的心事如实报备,想骑马进陕西城内打一通电话,确认绥安家人平安。
贺虎也有同样想法,心里始终放不下白花。孙华听完二人诉求,点头应允,又再三叮嘱,沿途荒郊多有散兵游勇,路上务必小心谨慎,保全自身。
蓝伊自怀有身孕后,心境平和安稳,睡眠格外沉甜。晨起吃过清淡早饭,她倚在窗边翻了几页闲书,温润暖阳落在纸页间,心头闲适安稳,困意便缓缓漫了上来。
母亲见她眉眼倦软,心疼她怀有身孕身子重,连忙扶着她回了卧房歇息。蓝伊刚躺落床榻,被褥尚暖,屋内静置的老式德律风忽然叮铃铃急促响起,打破了院内宁静。
蓝母快步走去接起,语气温和:“喂,这里是绥安贺宅。”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贺龙风尘未散、急切滚烫的嗓音:“娘,是我!蓝儿在不在?快让她接电话!”
“哎,好好好,你稍等!”
蓝母回头朝着卧房轻唤:“蓝伊!贺龙打电话回来了!”
床榻上的蓝伊心头一颤,立刻应声:“我来了!”
她心绪慌乱又滚烫,顾不得穿鞋,赤着纤细玉足踩在微凉木地板上,快步走到厅堂电话旁。母亲懂事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留她一人独处通话。
蓝伊指尖轻扶话筒,轻声应道:“喂。”
“蓝儿!”
熟悉低沉的嗓音穿透长线、跨越千里而来,撞进心底。数月积压的思念、牵挂、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决堤。往日强忍的安稳、故作的从容瞬间崩塌,酸涩暖意交织翻涌,她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那头的贺龙心急追问:“蓝儿?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
蓝伊深深吸气,敛住哽咽,稳住微颤的声线,温柔回道:“我在呢,龙哥哥。”
听见她安然的声音,贺龙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语气轻快又带着风尘粗粝的暖意:“我这几个月一直在陕晋交界前线和日寇血战,打了大胜仗!这边倒春寒厉害,天冷得刺骨,上级让我们就地休整几日,我特意骑马赶去陕西城内,借城里电话给你回一通消息,就怕你在家挂念。”
蓝伊心口一紧,满是心疼,轻声叮嘱:“前线战事凶险,你有没有受伤?倒春寒寒凉刺骨,你在外一定要多添衣物,千万别冻着、别逞强。”
电话那头传来他爽朗低笑,带着独属于她的亲昵痞气:“哈哈,我的蓝儿,你还不知道你男人身子骨多硬朗暖和?冻不着!”
蓝伊被他逗得脸颊微热,轻嗔一句:“坏蛋一个。”
笑声落尽,贺龙语气骤然沉柔,满是愧疚与心疼:“蓝儿,听说你怀了孩子?怀胎辛苦,委屈你了。你头一回怀胎,没保护好你。这次你最需要,我贴身照料,我却远在沙场,半点护不住你。”
“不许说这话!”蓝伊立刻轻声打断,眉眼温柔坚定,“我不要听你的对不起。你身在前线保家卫国,为国赴险,便是对我、对这个家最好的交代。你能平安,便是不负我、不负孩子。”
她缓了缓气息,轻声细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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