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婉婷心里头那点侥幸，一下就散了，她就知道，秦文忠的钱，没那么好拿，昨天拿了三块，今儿就得用别的东西还回来。
“……行。”
黄婉婷低着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晚上，等他们都睡了。”
“这才对嘛！”秦文忠脸上松快下来，又叮嘱了一句，“老地方，我给你留着门。”
说完，秦文忠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黄婉婷站在影壁后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挪地方。
黄婉婷恨秦文忠，恨他拿这档子事拿捏她。
可黄婉婷更恨自己没本事，周志良瘫在床上，药钱口粮还有周建业的学费，全靠她那点工资撑着。
没有秦文忠隔三岔五地帮衬，这个家，一天也过不下去。
黄婉婷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了下去，转身进了屋。
夜里，院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周志良吃过药，早早睡下了，钱婶子的呼噜声，也响了起来，周建业在自己那屋，睡得沉沉的。
黄婉婷躺在周志良身边，睁着眼睛，盯着黑黢黢的房梁。
她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秦文忠那张老脸，一会儿是周志良蜡黄的脸，一会儿又是建业怯怯的眼神，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半夜，钱婶子起夜，屋里窸窸窣窣一阵响。
黄婉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紧紧闭着眼，等钱婶子又躺下，呼噜声重新响起来，她才敢慢慢睁开眼。
黄婉婷竖起耳朵，听了听屋里三道呼吸声，都匀了。
这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摸黑下了床。
黄婉婷趿拉着一双布鞋，连门闩都是提着劲慢慢抽开的，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黄婉婷探出半个身子。
门口，果然站着一个人影。
秦文忠裹着件旧棉袄，缩在墙根儿底下，冻得直搓手，见黄婉婷出来，他眼睛一亮，朝她招了招手。
黄婉婷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屋门，终究还是迈出了门槛。
黄婉婷心里头明白，这一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可要是不去，明天等着她的，就是秦文忠那张冷下来的脸，还有断了帮衬的周家，那日子，才叫真的过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