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窗纸上映着的人影——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坐在炕沿上,手里还攥着没缝完的粗布褂子,手指一下一下机械地扎着针,可她的影子早就和地下渗出来的黑红线连在了一起,眼神空洞得像没睡醒,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抽走了半口生气。再过去两户,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趴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糊窗的棉纸上画,画的正是那个花瓣形状的魔姬印记,他自己脸上还带着笑,像在画今天要去摘的山枣,根本不知道自己画的东西,正在把外面的魔气一点点往屋里引。叶长生的脚步没停,心里却沉得更厉害。这个守阵人根本不是什么刚潜进来的外来魔修,他在这个村子里待了至少半年,和这些村民熟得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白天扮成走街串巷的货郎,或者讨饭的乞丐,晚上就偷偷在地下加阵纹,等村民发现不对的时候,早就已经成了他圈养的血食。他走了一百步的时候,就闻到了土地庙门口飘出来的那股熟悉的腥甜味,比院子里重了十倍不止。土地庙的门虚掩着,供桌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供品盘里还放着三个刚摘的山枣,和老槐树下尸体旁边滚的那几个,连枣皮上的虫眼都长得一模一样——这是刚才那个老乞丐走之前摆上的,用来给阵眼“上供”。供桌底下的泥土被人挖开了一个坑,那个铜铃就埋在坑底下,铃身上刻满了黑红色的魔纹,正随着村里村民的心跳,一下一下轻轻晃着,每晃一下,村子里就有一个村民的身子轻轻抖一下。
叶长生蹲下身,刚要伸手去碰那个铜铃,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供桌腿边,露出半块裂成两半的木牌。他捡起来一看,那是玄岳宗内门弟子的腰牌,木牌正面刻着玄岳山的山纹,背面刻着一个“陈”字,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这是三天前才埋在这的,埋的人走得急,没把腰牌捡干净。
他刚把腰牌攥在手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是从院子方向传过来的,是那个叫陈默的弟子的声音。叶长生瞬间转身往回掠,刚掠出两步,就看见土地庙门口的阴影里,黑红色的雾气慢慢聚成了那个老乞丐的样子。
老乞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的紫红色亮得像两团烧着的火,他盯着叶长生手里的半块腰牌,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哑得像刮过骨头:“小朋友,你找错东西了。”
他话音刚落,整个土地庙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埋在坑底下的铜铃“叮铃”一声脆响,刚才叶长生踩过的所有阵纹瞬间全部亮了起来,黑红色的光把整个村子照得像浸在血里。院子方向传来赵顺的吼声,还有凌清辞剑出鞘的清鸣。
叶长生攥着那半块腰牌,盯着眼前的老乞丐影子——他知道,这趟落风村,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偶然撞见的邪祟事件。人家等他,等了不止一天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