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了一辈子民生——老夫的园子,也得办民生。天下的官,进园,喝盏茶,想民生——老夫的园子,就替老夫,办民生。你记着:沈园,不锁门。民生,不关门。"
"学生,"温良道,"记着了。沈园,不锁门;民生,不关门。"
"记一辈子?"沈砚,笑了,"不用记一辈子。你按着做,做一辈子——你办的民生,就实了,就正了。老夫的话——记着,不如做着。"
"学生,"温良道,"做一辈子。"
沈砚,望着温良,望了很久。他忽然道:"温良,你过来——老夫,还有一句话。"
温良,凑到床前。沈砚,低声,道:"你记着:老夫办民生,办了一辈子。老夫办到最后——办明白一桩:民生,是替百姓办的。你当民情官——也是替百姓办的。替百姓办——你的心,就正;你的账,就实;你的镜子,就清。替百姓办——你办一辈子,就不悔。"
"不悔?"温良道。
"不悔。"沈砚道,"老夫办了一辈子民生——老夫,不悔。你办一辈子——你,也不悔。不悔——你的一生,就值了。"
这年冬末,沈砚,走了。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他躺在沈园的床上——窗外,桂花树,枯了;桂花树下的茶盏,还摆着。他编的《民生规制汇册》,在案头;他种的菊花,在窗台。他走的时候——他的书,在天下;他的民生,在天下。
"沈老,走了。"温良,在沈园,站了很久。
"走了。"有家人道,"老爷,走了。老爷走的时候——很安详。"
"安详?"温良道,"沈老办了一辈子民生——他走的时候,天下的日子,好着。他办的日子——好着了,他才走得安详。沈老——值了。"
"值了?"家人道。
"值了。"温良道,"沈老办民生,办了一辈子。他办的——天下的粮,够吃;天下的税,平着;天下的官司,少着。他办的日子——好着了。好着了——他就走得安详。沈老的一生——值了。"
沈砚走后,温良,在沈园,住了三天。
三天,他喝了沈砚的茶,看了沈砚的书,种了沈砚的花。第三天,他在桂花树下,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四个字:民生无捷径。
"民生无捷径?"有沈园的家人,看着碑,道,"温大人,您立的碑?"
"立的。"温良道,"沈老走前,交代了学生三句话。头一句,就是'民生无捷径'。学生,把这句话,刻在碑上——立在沈园。天下的官,进沈园——看见碑,就看见沈老的话。看见了——就记着:民生,急不得,虚不得。"
"记着?"家人道。
"记着。"温良道,"你记着:沈园,不锁门。天下的官,路过江南——进园,喝盏茶,看看碑。看了碑——想想民生。想民生——沈老,就还办着民生。沈园,替沈老,办着民生。"
"温大人,"家人道,"您——也老了。您往后,在哪?"
"学生,"温良道,"在沈园。学生辞了民情官——学生,在沈园,陪沈老。学生替沈老,看着沈园;替沈老,看着民生。学生老了——可学生看着沈园,看着民生——学生,就还照镜子。镜子,照着——民生,就稳着。"
"照到什么时候?"家人道。
"照到学生,也走的那天。"温良道,"学生走了——学生的学生,接着照。镜子,一代一代,照下去——民生,就一代一代,稳下去。沈老的民生——一代一代,办下去。"
沈砚,走了。他的沈园,还立着;他的桂花树,还种着;他的《民生规制汇册》,还传着。天下的官,读着他的书,办着民生。天下的日子,好着。沈砚,办了一辈子的民生——他办的日子,一代一代,好下去。他,在桂花树下,喝了一辈子的茶——他喝的那盏茶,香了江南,香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