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亲自审了一桩。
"审流言?"有楼兰的百姓,在衙署外,道,"城主,审旧族的流言?"
"审。"楼兰拓道,"流言,得查到底。查到底——才知道,流言,是从哪起的。起了根——才止得住。"
审的,是一个旧族的老者。老者,姓葛,是亲北旧族的头人。他散播的流言,从"商路"到"城墙",都是他编的。
"葛老,"楼兰拓,在衙署里,道,"您编的流言——从商路,编到城墙。您,为什么编?"
"为什么?"葛老道,"俺们旧族,记着草原。草原,是俺们的根。楼兰,跟了中原——忘了草原。俺编流言——是想让楼兰,回草原。"
"回草原?"楼兰拓道,"葛老,您记着草原。可您记不记得——草原,如今,是什么样?"
"什么样?"
"裂了。"楼兰拓道,"草原,裂了二十年。东汗打西汗,西汗打南部——草原的部族,互相攻伐,死了三成的男丁。您想让楼兰,回那样的草原?回那样的草原——楼兰的商路,断了;楼兰的城,破了;楼兰的日子——毁了。您,是要楼兰,回死路吗?"
葛老,不说话了。
"葛老,"楼兰拓道,"您念草原——俺懂。草原,是您的老根。可楼兰,是楼兰人的家。俺们楼兰,跟中原,通了二十年——二十年,楼兰富了,安了,稳了。俺们楼兰人的日子——好过了。您要让楼兰,回草原——是拿俺们楼兰人的好日子,换您的老根。您说——这账,划算吗?"
"……不划算。"葛老,低下了头。
"不划算,就别编。"楼兰拓道,"您记着:楼兰的章程,立了二十年。章程,护的是楼兰人的日子。您编流言,毁楼兰的日子——章程,办您。俺办您,不是跟您过不去——是护俺们楼兰人的日子。您服吗?"
"……服。"葛老道,"城主,俺……俺编流言,错了。俺念草原,念错了。楼兰的日子,是俺们楼兰人的——俺不该毁。俺,认罚。"
葛老,认了罚。流言的根,起了——也断了。楼兰的流言,止了。
"止了?"有楼兰的长老,在城门口,道,"旧族的流言,传了半年——没人信,也查办了。楼兰,没乱。楼兰的日子,稳着。"
"稳着。"楼兰拓道,"长老,您想想:旧族的流言,是离间。离间,怕什么?怕'信'。俺们楼兰的百姓,信俺们自己的日子——信日子,就不信流言。不信流言——离间,就白离。楼兰跟中原——离间不了。"
"离间不了?"长老道。
"离间不了。"楼兰拓道,"楼兰跟中原,通了二十年——二十年,是拿日子,攒下的'信'。信,攒下了——流言,就毁不了。旧族,想毁——毁不了。楼兰跟中原——通着,信着,亲着。这'信'——是楼兰的根基。根基在——楼兰,就永宁。"
这年冬,楼兰跟中原,又联了一次操演。楼兰的兵,跟玉门关的兵,在楼兰城外,操演了三天。操演完,楼兰的兵,跟玉门关的兵,坐在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楼兰的兵,端着酒碗,道:"俺们楼兰,跟中原,是一家人。一家人的兵——一起,守西域。"
"一起守?"有玉门关的兵,道,"俺们守玉门关,你们守楼兰——俺们,守的是同一片西域。"
"同一片。"楼兰的兵道,"俺们楼兰,跟着中原,守了二十年。二十年——楼兰,稳了;西域,稳了。俺们的日子——稳了。往后,俺们还跟着中原守——守到俺们的儿子,接着守。守着守着——西域,就永宁了。"
楼兰,永宁了。楼兰拓,老了;他的儿子,接了他。每年秋,楼兰的儿子,到玉门关,跟宁王的儿子,会商。商路,通着;防御,联着;章程,立着。楼兰跟中原——一代,一代,商量着。商量着——西域,就一代一代,宁着。旧族的流言,散了;楼兰的根基,扎深了。西域的和平——就在这一代一代的会商里,稳稳当当地,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