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吩咐小翠:“去我书房东侧的柜子里,将最下面那只木匣拿来。”
小翠很快转身回府,不多时便抱着一只木匣重新走了出来。
顾长安打开木匣,里面放着几册已经有些发旧的文章札记。
“这些是我当年参加县试以前整理的文章与笔记,未必都适合你,不过路上可以拿去看看。”
欧阳寅之双手接过木匣,神情越发郑重。
顾长安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到匣中:“这次回到江西,你不必再以顾府书童自居,进了考场,你便只是欧阳寅之。”
欧阳寅之嘴唇动了动,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顾长安继续道:“县试若是考中了,便留在江西继续准备府试;若是没有考中,也不必急着回来,安心读书,明年再考。”
欧阳寅之眼圈微微泛红,深深行了一礼:“小的不会让公子失望。”
顾长安摇头道:“你参加科举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向我交代,只要认真考过,无论结果如何,都写封信回来。”
顿了顿,又道:“另外,记得替我向族长他们问好。”
欧阳寅之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小翠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与自己一同跟随顾长安从江西走到京城的年轻人,眼圈也有些发红。
她将另外一只装着纸墨的包袱递了过去,嘴上却故意说道:“等你考中秀才,往后我便不能再叫你寅之了。”
欧阳寅之接过包袱,笑道:“等我真考中了,你再改口也不迟。”
众人说完话,顾修远与宋令仪又向顾明渊、柳氏行礼告别,这才登上马车。
欧阳寅之也将书箱放到了后面的马车上。
临行以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顾府。
一年多前,他跟着顾长安离开江西时,还只是一个替公子整理书册、磨墨铺纸的书童。
如今再次踏上南下的道路,却是为了走进属于自己的考场。
随着车夫扬起马鞭,两辆马车缓缓驶出长街。
顾长安站在府门前,看着兄长与欧阳寅之的身影渐渐远去。
一个要赶回安平县主持春耕,一个要返回江西参加县试,这一别之后,再见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柳氏看着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修远已经娶妻,如今长安也成了婚,你们兄弟二人都有了自己的家,我这些年的一桩心事,总算可以放下了。”
这些年来,她既怕自己过问太多,让兄弟二人生出隔阂,又怕照顾得不够周全,落下一个苛待继子的名声。
如今亲眼看着两人先后成家,她身为顾家主母该尽的责任,也算有了一个交代。
李昭宁听出她语气里的释然,轻声道:“这些日子辛苦母亲了。”
柳氏笑着摇了摇头:“一家人,不说这些。”
她略作停顿,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长安赐婚以后,我曾去白云观许过愿,若你们能够顺利成婚,便亲自回去还愿。”
柳氏看向李昭宁,温声说道:“昭宁明日若有空,便陪我一同去吧。”
李昭宁点头道:“好。”
柳氏又看向一旁的顾长安:“长安,愿是替你们两个人许的,你也一起去。”
顾长安点头应道:“孩儿明白。”
柳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府中走去。
走出几步以后,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道:
“听说白云观有位静玄法师,近来在京城颇有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