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
另一个棚子下面是医疗点,两排折叠桌前坐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群众量血压、听心肺。
一个穿着军医装的女护士弯着腰在给一个老人量体温,额头上一层薄汗,但声音很温和:“大爷,体温正常,您坐那边歇一会儿,等会儿有人送饭过来。”
李阳走在前面,没有让工作人员引路。
他直接走到一个帐篷门口,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男人坐在折叠床边,手里攥着一瓶还没开盖的矿泉水,女人蹲在地上给孩子系鞋带。
帐篷角落里堆着几个塑料袋子,装的是刚领的毛巾被和方便面。
门帘掀开的那一刻,帐篷里的光线亮了一下。
男人抬起头,看到李阳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李阳,看到了后面跟着进来的裴一泓、费青峰,看到了再后面黑压压一片穿着深色夹克、面色严肃的人。
帐篷不大,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空气都变了。
男人的手一抖,矿泉水瓶掉在了折叠床上,滚了两圈。他猛地站起来,腰撞在床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背弓着,膝盖微微弯曲,像是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坐下,整个人僵在那里。
女人蹲在地上给孩子系鞋带,听到动静抬起头。
她的视线扫过那群站在帐篷门口、把光线都挡住了的人,手一哆嗦,系到一半的鞋带散了。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孩子扯到身后,手指攥着孩子肩膀上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睁得很大,胸口起伏得很快,像是被人突然推进了深水里。
孩子被母亲扯了一下,手里的饼干掉了,滚到地上。
他不敢去捡,只是仰着头,看着那群陌生人,看着那些深色的衣服和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嘴一瘪,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帐篷里安静极了。外面安置区的嘈杂声像是隔了一层水。
“坐。”李阳说了一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顶小小的帐篷里格外清楚。
他走到折叠椅旁边,自己先坐下来,然后拍了拍旁边的另一把椅子,看着男人,“别站着,坐。”
男人没有动。他的目光从李阳脸上移到裴一泓脸上,又移到费青峰脸上,再移到门口那一群常委身上。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在电视上见过,是省里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