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水位线开始下降。祁阳站在坝顶,看着那股水消失在雨幕里。
祁阳拿起对讲机,切换到京州频道:“达康书记,我是祁阳。现在光明区情况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来李达康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很多,但多了一种稳:“祁省长,光明区的人基本撤完了。有几个人被困在楼上,冲锋舟已经进去了。我还在现场。”
“你还在现场?”
“在。”
“水到你哪里了?”
李达康在那边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顶住之后硬压下去的东西:“到下巴了。但我站得住。”
祁阳握着对讲机的手停了一拍。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到下巴了。李达康站在水里,水到下巴了。他没有撤。他在等那栋楼里的人出来。
“李达康。”祁阳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推出来的,“光明区你给我守住,我现在过去市区!”
“祁省长——”
“守住!”
祁阳放下对讲机,转身朝坝下跑去。他的外套已经湿透了,雨点砸在他脸上。
他刚跑到坝底,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对讲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指挥中心应急厅厅长的声音,语速比刚才快,但那种快里有一种压不住的激动。
“祁省长!祁省长!一号水库的坝体缺口没有再扩大了!洪流也在逐渐变小!流量从每秒两千立方米降到了一千二,还在继续降!”
祁阳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坝体缺口没有扩大,洪流在变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最坏的情况过去了。一号水库的洪流已经到了主城区,但它没有继续涨。它在退。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雨势比凌晨小了很多。
雨点从暴雨变成了中雨,从中雨变成了小雨,从小雨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最后连雨丝也停了。
云层从厚重的暗灰色变成了薄薄的灰白色,中间裂开了一道缝,一线阳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照在二号水库的坝顶上,把那片被雨水冲刷了三天三夜的水泥地面照出一层暖白色的光。
祁阳站在那道阳光里,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从凌晨三点到现在,整整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里,溃坝、转移、泄洪、救援。
八个小时里,西城被淹、一号水库垮塌、二号水库告急。
八个小时里,没有一个人睡过一个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