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递到手里,贺知舟的手指捏住刀柄中段,拇指和食指的位置比大多数外科医生靠后半公分。这个握法孙明远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皮肤切开的声音很轻,像布被利刃划过。切口从右肋缘下方开始,向左上方延伸成一道弧线,长度刚好够暴露整个胰头区域。
筋膜、肌肉、腹膜,一层一层打开,电刀的烟雾被吸引器卷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味。
腹腔打开的一刻,孙明远吸了一口气。
胰头的肿块比CT上看起来大,色泽灰白,质地硬,跟周围正常组织的界限模糊。更麻烦的是门静脉那一段,肿块贴上去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粘连带。
“比影像上严重。”孙明远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贺知舟的手没停。超声刀换了电刀,沿着肿块边缘开始游离。他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刀的深度和方向都像是量过的,组织在刀头下面一层一层分开,出血点在冒出来之前就被钳住了。
“结肠肝曲游离,胃网膜右动脉根部结扎。”他说一步做一步,声音平得像在念菜单。
一个小时过去,胆囊切了,胆总管断了,胃远端切了。
两个小时过去,胰颈断了,标本的大半已经从周围组织上剥离下来。
门静脉那一段他留到了最后。
三个半小时的时候,手术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声和吸引器偶尔响一下。孙明远站在对面当一助,手里的拉钩举了三个多小时,胳膊酸得发胀,但不敢动。
贺知舟的手指在门静脉壁上探了两圈,力度轻得像在摸脉搏。
“粘连带是纤维性的,没有侵犯管壁全层。侧壁切除够了,不用段切。”
孙明远的肩膀松了一截。
“血管夹。”
金属夹咬住门静脉上下两端,血流阻断。计时开始。
侧壁切除的刀锋贴着肿块边缘走,切下来的静脉壁薄得透光。5-0 PrOlene线穿过持针器,针尖扎进血管壁的那一下几乎没有声音。
贺知舟缝合门静脉的速度不快,每一针的间距三毫米,进针深度一毫米,拉线的力度让组织对合但不勒紧。孙明远盯着那根针在血管壁上进出,十四针,每一针的位置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
“松夹。”
血管夹打开,血流恢复。缝合线上没有一个点渗血。
孙明远的眼珠在口罩上方转了一圈,喉咙里有句话顶着,咽了回去。
四个半小时。标本完整切下来了,泡在福尔马林里送去病理。
然后是重建。
胰肠吻合。整台手术最难的部分。
第455章 手术台上的平静-->>(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