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挤在人堆里,双手发抖,拼命往麻袋里装粮。他装得太急,谷子洒了一地,他弯腰去捡,被旁边人踩了手,疼得龇牙,也顾不上。
他脑子里嗡嗡的,只有一句话在转:咱的粮……咱交的税……全在这儿……全他娘的在这儿……
他想起他爹,累死累活种了一辈子地,家里米缸,永远只有底上薄薄一层。他爹临死前想吃口白面,他跑了十里地去借,没借着。
他爹是饿着肚子死的。
"爹……"牛二忽然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粮堆里,"爹……你看看……粮……全是粮啊……"
他爹要是活着,看见这一仓粮,得是什么样?
可这些粮,从来就不是他们的。
城门
抢完官仓,几万人红了眼,拎着家伙,涌向城门。
家丁们冲在最前头,举着火把,回头嘶吼:"进啊!城里有粮!有银子!有女人!抢啊!!"
人群愣了一瞬。
然后——疯了。
"冲啊!!"
"进城!!"
"抢银子去!!"
牛二被人潮裹着,踉踉跄跄往前冲。他腿是软的,心是烫的——他这辈子,头一回进苏州城,头一回知道,原来"抢"是这么容易的事。抢庄园,有粮。抢官仓,有粮。那城里呢?城里什么没有?!
"跟着干!有肉吃!"家丁在前面吼。
"有肉吃!!"几万人跟着吼。
牛二也跟着吼。他吼着吼着,忽然觉得自己像换了个人——以前那个老实巴交、饿死不做贼的牛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扔在了城外。
城门,是开着的。
不是没人守——是守门的把总,昨晚就收了吴家管事的银子。五百两,黄澄澄的元宝,往怀里一揣,天没亮就带着兵"巡街"去了。城门虚掩着,只留两个老兵看门,看见人潮涌过来,扔了枪,连滚带爬跑了。
门洞大开,像一张张开的嘴。
几万人,涌进苏州城。
不是几十个。是几万人。
城门一破,人潮像决堤的洪水,灌进每一条街巷。前面的人挤不进去,后面的人还在涌,有人被挤倒,踩在脚下,再没起来。他的惨叫声淹没在几万只脚的轰隆声里,像一滴水落进河里。
整座城,是同时炸开的。
这条街在撞门,那条街在放火。当铺在哄抢,巷子在杀人。火光一簇一簇蹿起来,黑烟滚滚,遮了半边天。哭声、喊声、砸门声、刀砍在骨头上的闷响,混成一片,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分不清哪是哪。
一条巷子深处,一户人家的门,"哐"地被踹开了。
当家的男人姓周,是个卖豆腐的。他抄起门闩,堵在门口,手抖得像筛糠,声音也抖:"谁?!谁?!"
门板"哐"地拍在他脸上,他往后栽倒,鼻血哗地流下来。
三个流民冲进来。看见他举着门闩,领头的笑了:"嘿,还有敢拦的?"
"爷……爷们……家里没粮……就一口锅……"周豆腐跪在地上,血糊了满脸,拼命磕头,"求求各位爷……高抬贵手……我媳妇怀着身子……"
"怀着身子?"领头的眼睛一亮,"哥几个,这屋有孕妇!"
周豆腐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他猛地站起来,举着门闩就往领头脑袋上砸:"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门闩砸在流民肩膀上。流民火了,反手一刀——周豆腐的肚子被捅穿了。
他低头看着那把刀,张了张嘴,血沫子从嘴里涌出来:"媳妇……"
他倒下去,眼睛还睁着。
他媳妇从里屋冲出来,看见丈夫倒在血泊里,眼珠子一下就直了。她扑上去抱住尸体,嗓子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嚎叫——那声音,在火光里传出去老远,可没有人
第251章 冲进苏州城-->>(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