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他心里翻江倒海：
疯了……那帮士绅疯了……他们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他妈的，老子那天跪在殿下面前，磕头磕得咚咚响，替你们求情！说你们知道错了！说你们会感恩戴德！老子把老脸都豁出去了，让殿下摔了一脸降表！
你们呢？！你们转头就要煽动流民？！要烧田烧粮？！要让江南死几十万、几百万人？！
早知道你们这么恶毒，我那天就是死，也不该替你们说一个字！
他越想越怕，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太子的背影——
完了……殿下这会儿，心里不定怎么想我……他会不会觉得，我跟那帮士绅是一伙的？
他想起殿下摔在他脸上的那摞降表。想起那天殿下看他的眼神。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贴进墙缝里。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殿下千万别看见我……
太子走回案前，拿起朱笔，在江南田册上重重划了一道，墨迹洇开，把好几个名字连成一片。
“传令。大军明日起，昼夜兼程，兵发苏州。三天，孤要站在苏州城下。”
“传令水师——封锁所有出海口。从长江口到杭州湾，一只船都不许出去。郑家的船敢靠岸，连人带船，击沉。”
“传令锦衣卫——暗桩全部动起来。七府士绅，谁在煽动流民，谁在囤粮，谁在烧田，孤要名字。有一个，记一个。”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帐外暮色，声音很淡，却让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股子血腥味：
“传令全军——进了苏州，士绅全族，一个不留。流民抢了粮仓的、烧了官署的、进了城的——一个不留。”
“孤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洪水滔天。”
“喏——！”
众将轰然应诺。
陈敬贤缩在角落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帐柱子，缓了半天，才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挪出去。
出了帐，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
他站在夜色里，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冷月，喃喃了一句：
“……那帮士绅，死定了。可殿下这一刀下去……江南，怕是真要血流成河了……”
他打了个寒战，缩了缩脖子，赶紧钻进自己的帐子，再不敢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