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祠堂里,供着‘耕读传家’四个字……”
“耕读传家?”吴老爷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得像砂纸,“传家传家,先得活下来,才有家可传。命都没了,你拿什么传?”
那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又有人小声嘀咕:“万一……太子真在乎百姓呢?万一他看到江南大乱,真肯跟我们谈呢?”
“那就更好了。”吴老爷说,“谈,咱们活。不谈,咱们死。可死之前,也得让那疯子知道——杀我们,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堂下所有人,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堂里慢慢安静下来。
“诸位,都听好了。这一回,咱们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成了,活。败了,死。就这么简单。”
“散了吧。回去各自准备。五天之内,把能烧的烧了,能乱的乱了,能咬的,咬他几口。”
密议散后,深夜。苏州城外,官道。
一百多个士绅连夜出了苏州城,各回本府。
他们身上揣着银票、揣着火药方子、揣着联络流民的口信。有人骑骡子,有人坐马车,有坐轿子。苏州通往松江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夜色里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咕噜声。松江通往杭州的河道上,一条小船在月下划行,橹声吱吱嘎嘎,一里外都听得见。杭州通往嘉兴的官道上,两个士绅骑着骡子,骡子脖子上的铃铛叮当响。
他们要把毒计传下去。传到松江、杭州、嘉兴、湖州、常州、镇江。传到每一个士绅的耳朵里。
而在他们身后,苏州城的城门,缓缓关上了。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沉重,咣当一声,门栓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