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冷的。
梅春站在最边上,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衣。他死死低着头,不敢抬——他怕一抬头,就让殿下看见自己眼里的恐惧。
沈炼低着头,声音很平:“臣,领命。”
可他说完,退出去的时候,握名册的手,在抖。
帐里,太子重新坐下,拿起那碗糙米饭,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又放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敬贤退出去的背影,眼睛眯了眯。
三番两次。这个老东西,三番两次出来拦孤。
第一次拦,孤忍了。第二次拦,孤又忍了。他以为他是谁?仗着从北京跟过来的老脸,真把自己当孤的诤臣了?
下次再出来啰嗦,一刀咔嚓了。
孤最不缺的,就是文官。
帐外,陈敬贤扶着帐柱子,腿还在抖,后背的冷汗把官袍都浸透了。他喘着粗气,缓了半天,才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往自己帐里挪。
心里头,翻江倒海。
早知道不出来了……早知道不出来了啊……
他劝什么劝?他替江南那帮士绅说什么话?他图什么?!
太子骂得对,那些人是蛀虫,是狗改不了吃屎——他自己心里也门儿清!可他就是管不住这张嘴,总觉得“殿下杀伐太重,总得有人劝一劝”,总觉得“当臣子的,该进谏就进谏”……
进谏?进你妈的谏!
太子那一摞降表摔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腿都软了。那一刻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爷,不是听劝的人。这位爷,是刀。是刀,就别往刀口上撞。
陈敬贤钻进自己的帐子,一屁股坐下,抖着手倒了杯水,灌了两口,才缓过一口气。
他抬头,看着帐顶,喃喃了一句:
“我陈敬贤……这辈子没给人磕过这么响的头……为了江南那帮蛀虫,把老脸都丢尽了……”
“可他们呢?他们该死还是得死。我这趟跪,白跪了。”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
“……罢了。好歹……殿下没杀我。”
他嘴上这么说,可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