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把急报又看了一遍,看到“秦淮河的水,七天都是红的”那句,忽然觉得心口发堵。
第二天,他派了三拨人,去南京。
杭州。杭州知府当天夜里就写好了降表,塞进袖子里,第二天一早,派人送往南京。降表上只有一句话:“杭州愿降。一切听凭殿下处置。”
他手下的师爷小声问:“老爷,万一太子不收呢?”
知府没说话。他看着桌上那碗凉透的茶,过了很久,才说:“南京六部官员一个没留。我算哪根葱?”
常州。常州知府当天就把城门开了,亲自带着降表往南京赶。他骑着一匹瘦马,跑得马嘴里全是白沫,到南京时人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扬州。扬州早就没了。
更多的士绅,没跑,也没降。他们关起门来,一遍一遍地算账——算家底、算田产、算铺子、算这些年的漏税、算江口那几条装满了货的船。算来算去,哪条路都是割肉。
消息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具体。
“南京的女人,都赏给兵了。一个没杀。”
“连六岁的孩子都杀了。蒙着眼,一刀一个。”
“城外挖了三个大坑,填满尸体,撒石灰,又填土。”
“菜市口的石板缝里,血怎么冲都冲不干净,苍蝇爬了三天。”
“太子有水师。长江封了,海也封了。一只船都出不去。”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士绅们的心口上。
苏州城里,那个说“万一是真的呢”的年轻士绅,被他爹关在祠堂里骂了一天:“就你多嘴!就你多嘴!你一句话,吓得全城人心惶惶!”
年轻士绅跪在祖宗牌位前,低着头,忽然说了一句:“爹……咱家那条船……还在江上吗?”
他爹扬起的手,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来。
祠堂里,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